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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骏马其身,贵族其神(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文章

在高中的时候,我就读过周涛先生的诗歌,当年入伍进疆,毫不畏惧,就是觉得有一个诗人周涛在那里。到部队后,我不断读到他的新作。还没认识他的时候,就常听人谈起他。人们谈他时,如同谈一个王,人们愿意谈起他身上传奇的部分。后来我知道,这其实更多的是一个真实的人的故事。

我与周涛相识于1992年冬天。我当时服役已满三年,为了保留我这棵文学“苗子”,《昆仑》杂志的副主编海波老师特意打电话给周涛,请他帮我。他当即同意。我便借调到创作室帮忙。八十年代的军事文学是中国文学的重镇,名家闪耀,佳作频出。我作为一名炮兵团的士兵,一个文学爱好者,创作室那时无疑是我心目中的文学圣殿。而我要拜见的人就是王者周涛,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为此,我专门从团部图书室借读了周涛的《野马群》和《神山》,然后又读了屈原、李白、杜甫、苏东坡、泰戈尔、歌德、叶芝等中外诗人的诗作,还特别读了唐朝边塞诗人的作品。我一边阅读,一边对我要去面见的诗人形象进行了想象。

那天虽然寒冷,但阳光灿烂,我穿过军区大院萧瑟的白杨树通道,前往他的住处。快到中门,我老远就看见一位高挑的军人站在那里,身材俊逸,玉树临风。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但我知道他就是周涛——我见到的第一位真正的诗人。他与我的想象一致。他穿着军官的八七式军装,虽然严整,但还是显得有些随意。他行走时,也是诗人的散漫步子,但行止间却有一股不羁的霸气。他当时高居军区机关,级别已到师级,而我不过是个来自炮兵团的上士。在等级严格的军队,他亲自来接我,是我没敢想象的。他当时已诗名远扬,正以“解放散文”之姿横刀立马。他的才气外露,站在老远,就可以明显感受到他才华的辐射。我感觉,他的诗人之气是以白杨之姿挺立的。他身上有一种中原与西域文化混合而成的气质,儒雅而又狂野。我认识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就是一个还活着的高适、岑参、王昌龄。我至今依然认为,想象世界里中国古代诗人的风范以一种神秘的方式遗传到了他的身上。其后,我很少再见到有比他更有诗人气质的诗人。

在创作室帮助工作,使我有幸有机会随时接触周涛,从那时起,我就将他视为我的恩师。后来又在他身边工作,此缘绵延,不觉已二十余年。与他的相处,确定了我最初的认识:周涛即使一行诗不写,本质上还是一名诗人。我初识周涛时,他的《游牧长城》已发表,作家出版社刚出单行本,作品很大气,书却出得很小气,但这并不影响这本书的光芒。它在面对时间检验时显示了足够的信心。但文坛保持了它的势利传统,一片沉默。这与周涛的《山岳山岳丛林丛林》发表和《稀世之鸟》出版后的情形类似。对于文坛的势利,这一次,他开始了反击,正式提出要“解放散文”。正是这个提法,使很多人觉得他很狂。

周涛的狂言是建立在他对中国散文现状了解的基础上的。他欣赏项羽。对于一个放弃诗名,重新开始散文创作的人来说,他的狂言开始也是为了把自己逼到背水一战的地步。现在,我们都已知道,进入20世纪90年代,周涛以“周涛散文”有力地涤荡了中国散文这个在当时陈腐的文体。

他的散文之美,首先表现在语言上。他的语言将他对西部的挚爱表现得宽厂而深厚、执著而优美,在巨大的时空背景下揭示了民族丰富的自然史和心灵史。其次,他的文章格调雄阔、意蕴深远、笔力雄健,汪洋恣肆,纵横开合,在自然景色的描写中融入了理性的思索和寻找人类文明的宏大命题,具有庄严的生命色彩,雄浑、苍凉的文字中不失细腻敏锐的灵性和智者的幽默,构成了中国当代散文创作中蔚为壮观的一幕。第三,我始终认为,周涛的作品是用自己的精气神融为一体写成的。三者弥漫在他的文字之间,形成文气,不再融化,并在时间中相互滋养,使之愈加浓厚,弥漫着珍贵的经典气息。这也使他的诗文格外耐读,每读均有新意。第四,生命与自然是他一贯书写的主题,周涛的文章充满了对天地万物的爱。即使他笔下的猫、狗、羊、猪等动物都充满了健康的野性魅力和与人类同等的尊严,呼应了佛陀在数千年前提出的“众生平等”的观念,把人与动物的关系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中国有着悠久的诗文传统,在古代中国,很多作家都是以诗文立世的。但在中国的现当代文学中,像周涛这样诗文同辉、开两种文体新风的作家还是唯一的。周涛认为,他花了20年,经过痛彻心脾的疑惑、思考、实践、寻找,真正完成了诗后,他需要一种更加自由、放达的创作方式。所以,他在诗歌创作达到巅峰时,突然转向了散文创作。正如作家朱苏进所说的:“他从诗走向散文,可不是做诗失败另谋出路,而是一条过于凶猛的河流漫出了河道,是生命力的膨胀使然”。文学评论家朱向前也认为,周涛的散文既把他推上了当代散文革命的前沿,又用它发出了散文换代的先声。周涛散文的异军突起,让他的写作从一个高峰迈向了另一个高峰。香港《文汇报》的一篇文章说:“周涛的散文开创了中国散文新境界,周涛的散文是今天最好的散文之一”“他的散文是感情的狂飙;冥冥中独对天空与大地倾诉的空茫之声;是语言的隆隆雷鸣,挟着西北的天风滚滚而来”。

周涛的散文在时间的淘洗中,获得了广泛的好评。喜欢周涛的读者们是这样对待他的:一位编辑把十七万字的散文集《稀世之鸟》工工整整地手抄了一遍;一位旅行者在外游历四个多月,一直带着《山河判断》,并到新疆来拜访周涛;有人把他的作品写入教材,还有人把他的作品当作礼物送给远方的朋友;著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白岩松认为,“大器在周涛文章的字里行间无处不在,让他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看见草原、看见壮美的地平线……”

当周涛提出“解放散文”、“我就是章法”时,的确是很狂的。但最终,他用自己的行动和才华证明了他的“狂言”并非狂言。

其实,他很谦虚,他给我看《游牧长城》,又让看他与《解放军报》记者张占辉还未发表的访谈《万类霜天竞自由:卜一在这篇访谈中,他提出要“解放散文”,并请我提意见。我当时也真不知深浅地提过看法。周涛对“过誉”之处保持着清醒和警惕。文学圈里的人曾送给他很多称谓,诸如“军旅文学三剑客”、“新边塞诗的扛旗人”、“新疆文学界的巨人”、“文化游记四大天王之一。、“文坛的翘楚”、“城市的心灵”,毕淑敏在《天山大侠周涛》一文开篇即称他是。喜玛拉雅鹰的转世灵童’。他在回答傅光明先生的访谈时,对此作了认真的回答:“我觉得这些称谓都是朋友们的一种错爱、抬爱”,“实际上讲,普通人最合适。土特产也行,我确实有点像土特产。但客观地给自己定个位的话,我觉得新疆解放以后,我能算是在大规模的中原文化和西域文化交融过程中一个小小的文学导体。”作家张抗抗曾说,周涛已登上了诗歌和散文两大文体的高峰。对此他回答说:“在生活中有人认可我的作品就行了。”

多年来,他之所以会以“狂言”相对文坛,因为那是他反抗它的方式之一。有一次我采访时问他,怎么看他背负多年的“狂名”时,他回答说——

不是我狂,是我要反抗。我对中原文化自然是攻击心态。我对中国文坛没有多少好感,特别是那些处在所谓的“话语中心”的人。他们没有眼光,也没有水平,更没有胸怀来看待我的作品。知我者往往是与这个文坛有一定距离的人。比如说王巨才,他就说过,周涛,你的东西我拜读过,中国当代拿到世界上不给咱中华民族丢脸的作家三四人,你是一个。他还告诉我,中国作家里面知道你写得好的不在少数,但他们宁愿烂死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来。所以说,只有读者给予一个作家的承认和荣誉才是真实可靠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一位老校对在校《周涛散文(珍藏卷)》时说,“我怎么不知道现在还有写这么瀑亮文章的人呢”。对一个作家来说,有读者的这句话就行了!

周涛从来是有话直说。他的狂很多时候也不过是他说出了真话而已。他在《山河判断》中说过,当下的文学界。不再是诗人、作家、评论家的温床,而成为文学掮客、刀笔吏、文痞墨棍、活动家、泼皮牛二、文学商贩……的乐园’;在《散文小议》一文中,他说,“我们正在和一种庞大无形的东西作战,而这种庞大无形的东西正是文学界自身滋长、蔓延的,那就是:堕落”。他在一次访谈中就说过,“我觉得人家老说我狂,我并不狂。我觉着很直率、不藏话,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憋着难受呀!交友不设防,为人不设防。谁坑了你,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如果有点狂狷的话,我还是赞成这种狂狷的,狂者进取啊,狷者有所不为,进取精神应当是人生一个非常重要的精神状态。”所以说,他对新诗的“十三问”,对散文现状的抨击,对腐化文坛的直言,对贪官形象的勾勒说的都只是真话而已。有次参加文代会,进行所谓的选举,作为作协全委会委员,在会议主持人问谁有没有反对意见,不同意的举手时,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他获得第一届鲁迅文学奖时,当时获奖者达70余人,他认为这样的奖近于玩笑,是对先生的一种不恭,他没有去领奖。去年年底,一将军调离,举行欢送宴会,将校聚集,他举杯直言,这位将军应该降为副团……他对任何人不卑不亢,而很多人却会被他的气度所折服。他是个堂堂正正的诗人,是个站着活的作家。在他的真面前,许多虚假的东西都会自动现形,自惭形秽。

周涛喜欢马。这是因为马与英雄自古以来就是一体的。他自幼出入于军营,心里有强烈的英雄情节。父母都是1938年因为抗战参加革命的老八路,他1946年3月15日出生在山西潞城八路军总部。当时抗战刚刚结束,内战已经开始,算真正是出生在烽火硝烟中,四岁之前大多是与随军转战在山西与河北之间的父母一起度过的,所以他一直想当兵——“想当骑兵,像葛力高里那样活一辈子,军刀杀敌,美人揽怀。”

周涛“一生偏爱马文章”,在不少文章中写到过马,那些文章中有马的身影,有马蹄声和马汗味。他认为马是“茫茫天地之间的一种尤物”。他之所以这样喜欢马,还有一种原因,那就是马曾经给他以精神的解脱和安慰。

1970年,他在伊犁的9901部队农场接受“再教育”——其实颇有劳改的味道。“第一次触摸到了冷酷、丑恶、冰凉的生活实体。”他偷骑光背骏马,在冬夜旷野的雪地上自由奔驰,体会到了自由的珍贵。他后来写了中国新文学以来最著名的关于马的颂歌——《巩乃斯的马》,“我就从马的世界里找到了奔驰的诗韵。油画般的辽阔草原、夕阳落照中兀立于荒原的群雕、大规模转场时铺散在山坡上的好文章、熊熊篝火边的通宵马经、毡房里悠长喑哑的长歌在烈马苍凉的嘶鸣中展开、醉酒的青年哈萨克在群犬的追逐中纵马狂奔,东倒西歪的俯身鞭打猛犬,这一切,使我蓦然感受到生活不朽的壮美和那时潜藏在我们心里的共同忧郁……”

他认同项羽,怜悯吕布,身上有古典英雄的情结,而骏马与英雄同体,“与武士与英雄本有着难以割舍的亲缘关系”。马还是一种自由的象征,它承载历史,也承载俊逸奔放的风度。因为马性强而不倔,能逆风疾驰,不苟且于名利,当其昂首阔步之时,即使对丰美的牧草也能视若无睹,其用心不在槽枥之间,而在千里之外。他身上有马的筋骨、气韵和精神。神形互化。“马就是这样,它奔放有力却不让人畏惧,毫无凶暴之相:它优美柔顺却不任人随意欺凌,并不懦弱,我说它是进取精神的象征,是崇高感情的化身,是力与美的巧妙结合恐怕也并不过分。它们好像永远是这样散漫而又有所期待,这样原始而又有感知,这样不假雕饰而又优美,这样我行我素而又不会被世界所淘汰。”但他不是那种愿拉车犁地的马,他喜欢长鬃烈烈,兀立荒原。他寄身的军队这个场域,给他提供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可以养育他的血气、尊严和驰骋的本性。他说过,一个作家可以御养,但不可御用。

有人曾说他是贵族作家。其实更准确的应该说他是一匹骏马,他没法以牛的方式来生活。从文学创作本身来说,这是因为周涛只把文学作为表达的方式,从未将其当做谋生的手段。他将那些为写作而写作的人视为文奴。他欣赏托尔斯泰和普希金。他有一种普希金式的气质,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他不贪,不求,更不会为自己求,从不蝇营狗苟,他的一切都以一种高贵的方式获得。所以,可以说他是个有贵族气质的作家。他对此也不否认。对于我们这个农民帝国,我们这被革命过的文脉中能流进一股贵族血液,该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周涛能以一种独特的姿态鹤立于中国文坛,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气质。

回顾中国古老的文学史,“立言”本来就是一个与学养、品格、德行紧密相关的事业,他不是任何一个有此爱好的人就能从事的。对此,学者余秋雨说得十分准确,“周涛对我来说是远方的山。他把新疆这块土地上曾经有过的时间意义上的一种力量和他本来所具有的一种空间意义上的力量组合起来了,组合在一个生命体上,变成一种当代话语。而这种当代话语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采风,由于它通过自己的生命来体现,所以一直保持着一种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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