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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二表叔走了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传说
无破坏:无 阅读:2245发表时间:2014-06-26 10:32:05 摘要:二表叔终是没能如熟透了的瓜,来个瓜熟蒂落、寿终正寝,而是在不甘和积愤中驾鹤西去了。 二表叔终是没能如熟透了的瓜,来个瓜熟蒂落、寿终正寝,而是在不甘和积愤中驾鹤西去了。   昨晚四堂弟打电话来说,我们的二表叔死了。听说老好人二表叔是被人几巴掌搧倒的,卧床三日便气绝身亡。临死时,二表叔还拉着他儿子的手,要儿子一定要为他报仇雪恨。一辈子人前人后都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二表叔,死时竟然留的是报仇雪恨的遗言,这无疑不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我真担心二表叔的后人看不开事儿,果于仇家冤冤相报的话,那么他们两家人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其实,两旁外人都知道,老好人二表叔还是死在他的病上。至于那个所谓的仇人,原本是二表叔的远房弟弟。两人同在一个村庄居住,每天抬头识见的,虽没有称兄道弟的亲热,相遇时直呼其名倒也笑语嫣然,并无一点仇隙。况且二表叔是老好人一个,断不会和邻里乡亲无故结怨的。坏就坏在他那本家弟弟脾气不好,一时脑热动了粗。   原来,二表叔受病以后,检查出来是肺癌。家里人为了让他多活几天就瞒着他说是肺结核,整天吃药疗养,并不让他干一星一点的活。二表叔是一辈子忙碌惯了的人,感觉身体渐好,就自己买了几条捕虾网捕虾。沟塘堰渠捕来的虾又舍不得吃,卖掉又嫌分量不够,往集镇上跑麻烦。二表叔就想了个办法,把自己家的秧田边的渠沟垛了坝,逮来的虾便尽数放养在里面。不曾想他远房弟弟不明就里,就在他放虾的渠沟里下网捕虾。二表叔发现了就和他理论起来,他的远房弟弟气急中对他动了拳脚,二表叔就如一面雨水浸泡的土墙,轰然倒塌了。我想,真正击倒二表叔的不是那阵拳脚,邻里之间争争吵吵一般只是晃悠几下拳脚,显示一下肌肉,真正动手把一个人往死里打的人没有,除非他是傻瓜,不想过好日子了。真正要了二表叔的命的还是他的肺癌。二表叔不知道自己是肺癌时还有信心养病,当一听他的远房弟弟说:“你要不是得癌症快死的人了,我一铁锨拍死你!”可想而知,二表叔听了此言会是多么绝望。眼下儿孙满堂、生活富裕,正是享福的好时候,老天爷却硬要他的命,他无疑于一只放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瘪了。   我今年清明节回去祭祖时,还见了二表叔的。那阵子也没见他身体有什么异样,只是人又瘦了一点。我知道二表叔烟瘾大,让烟给二表叔吸,二表叔连连摆手拒绝了。我跟二表叔逗乐说:“您不会是嫌我这烟赖吧?”二表叔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跟二哥(指我父亲,我父亲在他兄弟之中排行老二。二表叔从不喊我父亲表哥的,只亲切地喊二哥。)抽烟一样的,不分好歹,只要冒股烟就行。”他看了看我手里摇晃着的“中华”说:“再俏巴(我们家乡方言,美、好的意思。)的烟也不能抽了。”我分明听出了二表叔的叹息和无奈。我问:“您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不抽就不抽了呢?”二表叔说:“二月间我就感觉胸闷气短了,去县医院检查说肺部有炎症,先生(我们老家多称呼医生为先生。)就不让抽烟了。这不,前几天你表弟带我去北京的大医院检查刚回来,大一包小一包的中西药可是拾了不少,让我天天吃它呢,我振展(我们家乡方言,现在的意思。)烟酒双戒了。”我安慰二表叔说:“您就听先生的吧,把病养好了再抽烟喝酒不迟,现在医疗技术都很高,治好您这小毛病是不费事的!再说,现在有些先生也惯于吓唬人,没病找他一看就有病了,小病就看成大病了,真正的大病他还说没事呢。”二表叔听我如此一说,便哈哈哈地笑着和我握了一下手,嘴里说:“我这还能吃能喝的,怕是他们在忽悠我。”我说:“如今的先生有些就跟跳大神的差不多,你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就别往心里去,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药不断就行。”二表叔听我如此一说也来了精神,他说:“好!听你的。”正在给二表叔鼓劲,我的手机响了。二表叔就跟我告辞:“大表侄,我知道你回来也挺忙的,我就不要你去我家了,等你下次回来我们爷俩再白话(老家方言,聊天的意思。)。”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和二表叔的谈话竟是诀别。   今年过罢春节时,我侄儿结婚,二表叔是主厨,还忙着帮着做菜呢。那时二表叔吸烟、喝酒、和人逗乐一无反常,夜里还和别人打麻将呢。我督催他让他不要熬夜太长,别因为玩麻将而误了做吃喜酒的饭菜,二表叔连说没事的。三天喜宴摆下来,二表叔的宴席菜做得让人交口称赞,还真没有耽误事。   二表叔做菜之余,还没忘记拉几个麻友玩麻将。特别是晚上,宴席散了之后,二表叔就第一个嚷嚷着喊人打麻将。一桌麻友“噼里啪啦”的玩到夜阑更深,二表叔没有丝毫的倦意。其间虽有麻友为着打错了牌而捶胸顿足,骂手气不好,拍桌子、捶板凳的发脾气,但这在二表叔面前如同不见,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模样,坐在麻将桌前纹丝不动,生怕起来被别人抢跑了座位。或有人为三五八块钱赌资找不对账、而斗起嘴来,二表叔就会笑着说:“别掰破手指头,等你再去读几年大学回来再算细账吧,别耽误打麻将!”那个还在认真算账的麻友就说:“不细细算清楚,他赢十块,你赢八块,都是赢多输少,对不够嘴你掏啊?”二表叔还真掏钱把账对上了。一脸的春风,似乎自己平白无故垫出的赌资就不是钱。没办法,二表叔就是爱玩麻将,害怕其他麻友为了钱而闹得散了场,只好自己充大头了。好在遇到的“糊涂”麻友不多,一场子麻将打下来,二表叔还能弄个收支平衡。   二表叔虽然痴迷于麻将,但他并不是不务正业的人。他只是在空闲的时候遇到机会才玩玩的,搓麻将对于他这个大忙人也许是最好的减压方法吧。早在大集体时代,二表叔就在生产队的副业组里磨豆腐了。土地包产到户以后,二表叔就以磨豆腐为职业黄冈的癫痫医院那家便宜了。这磨豆腐的活首先就得人勤快,每天晚睡早起,人自然是很辛苦的。二表叔一做就做到了终身,倒也让人敬佩。二表叔的豆腐做得很好,方圆左右如我这般大的人,可以说是吃着他的豆腐长大的。   二表叔虽具有生意人的精明,但他绝不吝啬。他每到一个村庄上卖豆腐就会围上一大帮子人,居多的还是我们这群孩子。吵吵嚷嚷的要大人买他的豆腐,更多的则留着口水,恨不得马上就吃上二表叔的嫩豆腐。二表叔好像看透了我们的心思,便拿起豆腐刀,在豆腐块上切片片,直到每个孩子手里都有一块白嫩嫩的水豆腐。不管大人们买不买他的豆腐,他都会满足我们这些孩子的食欲。   我们这群孩子如吃惯了食的鸽子,只要听到二表叔的吆喝声,就会从各自的家里夺门而出,呼啦一下子把二表叔围个水泄不通,直到吃到豆腐方才心满意足地四散而去。就这样,我们这代馋嘴猫吃着他的豆腐长大了,我们的小馋嘴猫又接着吃上了。二表叔人也一天天的老了,但他依然用他精心磨制的豆腐滋养着孩子们,这不能不说是他的善行。   正因为二表叔这样,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孩子似的。他卖豆腐来到我家门前时,我会像拿自己的东西一样,不管是干豆腐或是水豆腐,我还是抓过来就吃的。二表叔是一点脾气没有的,顶多就笑着说我句:“没大没小,长不大。”   人说美好的心灵不设防,在二表叔面前我们是从不见外的。我喝醉酒时尤其喜欢喝豆腐脑,二表叔家离我家不远,我有时醉醺醺地跑到他家去,不要我说话,不是他亲自上前,就是二表婶把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加上红糖递到我的面前,那场景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常常让我想起就感动。有次我去二表叔家喝豆腐脑,浓重的酒劲让我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竟然撞翻了二表叔正在压着的豆腐。那些还没有脱水压制成型的豆腐泼了一地,弄脏了豆腐,人自然就不能食用了,二表叔癫痫病会对身体带来哪些危害就弯下腰,将它们用手搓起放在水盆里,说还可以喂牲口。一家人仍是和颜悦色的对我,始终没有一点埋怨我的意思。第二天我醒酒后去赔他的豆腐,再怎么给他钱,他都坚辞不要。   我喜欢吃豆腐,每逢家里来客就更少不了豆腐。遇到去买豆腐二表叔家里没人时,我就往二表叔的门头上一摸,他家的钥匙就放在门头上,我会像开自家的门一样,打开他的大门。进门后不管干豆腐、水豆腐或者豆腐皮拿起就走,也不称重,也不留钱,只需再见二表叔来卖豆腐时和他吱一声。二表叔是从来不跟我认真的,他说我是常客,让我随便给他多少钱都行,只要我不吃亏就行。   二表叔的豆腐好卖全在他做的认真,更深一点说全是他的为人好。他做的豆腐没有酸底,一是他讲究卫生,每日清洗熏蒸糊布,清理所有磨豆腐的器具。再就是他不像某些豆腐匠贪图蝇头小利,狠劲地拿卖价比豆腐贵的豆腐皮。二表叔拿豆腐皮不会超过两个,他说再拿多了豆腐就失去了鲜嫩味了,咋做都不好吃了。若赶上逢年过节,来二表叔家里买豆腐的人会络绎不绝,这是二表叔一年之中生意最忙的时候,也是他最挣钱的时候。二表叔平时磨豆腐还拿一两张豆皮的,这个时候他一张都不拿了。他说人们豆腐买的多,如果拿豆腐皮就不耐陈放了,就会酸。   还有稍远的人不太相信二表叔的,就自己在家用奥卡西平治疗癫痫会有效果吗里泡好了黄豆来他家里磨的,二表叔不但免费搭上人工和卤水,有时候来磨豆腐的人带的柴草不够,他还要搭上烧豆腐的柴草。也许正因为二表叔的为人好吧,他的生意始终很红火。可今后,是再也吃不到二表叔磨的豆腐了。   二表叔给人们的印象是个懦弱的人,但他也是个机巧的人。他不但豆腐做得好,一手好厨艺也是顶呱呱的。这厨艺不光得益于他的家传,更得益于他的研修。乡下人每逢红白喜事,对厨艺要求虽不过于精细,但是场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为此,遇上办酒席,必得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厨师。二表叔的厨艺虽不称顶尖,但在方圆左右、十里八村也算是巧匠了。常有人请他去做酒席菜,赶上农忙时若去帮人家,就难免误了家里的农活。二表叔却理解人家的需求,二话不提就带着厨具跟人家去了。   我们乡下的风俗,无论红白喜事,酒席宴是要摆三天的。这三天里,油呛烟熏,锅前灶后,厨师无疑是最为辛苦劳累的人了。遇到大方的主家在厨师临走时会送上一块压刀菜(烧好的红烧肉),或者几条香烟、几件白酒,这也算是给厨师的误工补贴了。也有更大方的东家,除了给以上物品外,还会包上一个几百元的红包。人家给他他也就笑纳。若遇到小气的东家,什么东西都不给,他也不跟人家要,微笑着和东家打声招呼走人。我们一大家子过红白喜事、二表叔自然是少不了要来帮忙的。事毕,给他钱物他总是推辞不收,我们也只好另想办法补偿他了。   二表叔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儿,乡里乡亲都说他好,但也有说他不好的人。文化大革命期间,乡下斗地富反坏右,无论男女老少,但凡有行动能力的人都要参加批斗会。有的人义愤填膺,不仅高喊打倒的口号,还对那些专政对象施以拳脚。二表叔是革命口号喊得极其响亮的人,但从未见过他对谁动过一指头。为此,大队干部说他立场不坚定,是“三开人物。”   前几年乡下基层选举,村干部候选人到他家拉选票,要求二表叔投他的票,二表叔就答应了。不想另一个候选人也来他家拉票,二表叔先是为难地挠着头,后来也答应了个“好”字。这两个候选人一个是本家,一个是亲戚,都是乡下有头有脸的实力派人物。二表叔权衡利弊,哪个都得罪不起,投票时投了个弃权,惹得一旁偷偷监督他的本家说他是叛徒,吃里扒外,十足的“三开人物。”二表叔就是想过好自家的日子,与人为善,不想得罪任何人,可有时候也由不了他。   人有时就这样,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你并没有在意他的好,当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许多好又不由你不想起。   二表叔的许多好现在又在我的眼前出现了。少年的我担着两半桶井水摇摇晃晃、还累得满头大汗。是二表叔看见了,他接过我的扁担,帮我把水担回,还跑了几趟井沿,直到把我家的水缸加满了水,二表叔才说:“够吃几天的了。”水吃完又会遇到二表叔来帮忙,不知道有多少次,直到我能够担满桶水。   那时候生产队分粮食,父亲在大队工作很少在家,母亲多病,身体不好。尽管我家分得的粮食少,让我这个少年搬运回来还是很吃力的。特别是分红薯和胡萝卜这类重的粗粮,要我一个人往家里搬还真够难的。又是二表叔来帮忙了,一年两年,直到土地到户。   若干年后,我们离开家乡,在外面打工。家里老迈的父母还舍不了田地,依旧耕耘着那片土地。最为忙碌的时节,二表叔和二表婶的身影总能出现在我家的田间地头,是他们还在一如既往地帮助我们家。   二表叔已于昨天走了,是永远的走了,这让我们怎能不痛心呢?又让我们怎能不怀念呢?二表叔是再也不会逗我笑话了,真想我小时候遭他逗乐的场景再回到眼前。记得我尿床尿湿的被褥晾晒在绳上,二表叔说我是放电影,什么《水漫金山》、《渡江侦察记》之类的片子让他说了一大溜。而今的二表叔还记得吗?   那天好多人在帮我家驳红麻,二表叔站在汉塘的水里洗麻,我去喊他们吃午饭,他望着我问我家里烧了多少菜,我回答说有肉、有鱼、有鸡、有豆腐,还有海带和面皮。他说还有呢?我说还有鸡蛋炒韭菜,面炕萝卜丸子,还有腊菜和酱豆子,别的就再没有了。他笑着说不对,还有一碗菜你忘记说了。我说真的就这些菜了,别的再没有了。二表叔便指着我流淌的两行鼻涕说,这不还有一碗粉条你没说吗。人们跟着哈哈大笑。我那时已经知道羞愧了,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热,记恨了半年,没有理二表叔。而今的二表叔还能记着吗?   人死如灯灭,二表叔是再也记不住这些了,他已经告别人世间了,明天是二表叔出殡的日子,他在人间的一切都将被注销。但我相信,二表叔的善言善行是会长留人间的。   二表叔走好吧,我相信天堂里的二表叔会幸福的。远在异乡的我不能回去送他最后一程,我就让这六月的清风明月伴我抛洒的串串热泪送他一路走好吧。            沧桑独行侠   2014年6月15日晚      共 5266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12)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