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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任何墙都挡不住心的自由(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创意美文

柏林墙,是政治墙,是反思墙。

——手记

1

墙墙墙墙墙。你永远解读不透墙。

什么是墙?

建筑学认为,墙是由砖石等砌成承架房顶或隔开内外的建筑体,是建筑物竖直方向的主要构件,用以承重、围护或分隔空间,还具隔热、保温与隔声等功能。

墙是怎样出现的?难于考证。先人“生活”在荒地野山,挡寒风,防兽袭,会想到筑墙。那时的墙,该是不太坚固,材料很原生态,环保得很。

还值得说说的,那时,那堵处女墙一筑就,横空出世,就明白地宣告与空间的势不两立。日月递嬗,并非尽善尽美的人性介入,使内涵再平淡的墙,也生动丰满起来,走向高深、莫测。

比如,这墙除主防御,多与封建集权、道德伦理攀亲。“君使臣,臣事君”的封建等级观念隐入宫墙。几度封建王朝夕照红的古都北京,那故宫太和殿,不但当时是全城最高的建筑,连围墙,当年也是最厚重的。

中国风水讲求宅第聚气,靠“墙”围合。中国园林,由实而虚,宜漏宜磨,从雅尊时,入艺术佳境。游苏州园林,我就有此等体验,即那园林空间构成的“壶中天地”,“一拳石胜太华千寻,一勺水绝江河万里”的意境,都断断无法旷课庭院雅墙。“内向自省”的园林空间,恰好符合“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理想,融汇着中国的传统哲学、美学。

《墨子》说“墙之高足以别男女之礼”。四合院影壁象征男权,屏风欲隔离女眷。这墙,与中国家庭的关系,着实颇微妙。

不久前,我在挪威峡湾畔的小木屋别墅小住数日,方知道人是大可以使墙幻化的。何有此说?原来,那三角形的小木屋,由原木构筑的墙或屋顶,彼此相连,春夏秋冬,色彩都黄,墙是屋顶,屋顶亦是墙——对这屋顶,你能说不是墙吗?夕阳越西下,连着屋子墙根的影子就拖得越长,这究竟是屋顶之影?还是墙影?你能够区分吗?

以我建筑门外汉观之,古今中外的墙,归拢起来,无非是纯实体墙、半虚半实墙和纯虚之墙这三类。

纯实体墙是唯有物理功能的墙;半虚半实的墙又包括两种:其一是由实寓虚的墙,如园林艺术追求的虚幻墙体,其二是依实求虚之墙,如狱墙,旨在对囚犯施予精神禁锢;纯虚之墙则是精神的墙,所有的专制政治、精神炼狱,都归入精神之墙。

人与墙总是难舍难分,我以为这就是墙的普世法则。

任何墙,都站在特定国土上,或高或低,都含文化因素,或淡或浓,使你有了不必暴露在穹庐下大野上的可能性。

墙,不论是坚硬,还是粗糙,甚至还泛弹性,但本质上,都封闭僵化,都有“黑箱”之嫌。

人在围墙,陷入黑箱……

这些墙思墙想,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从蓝墨水的上游汩罗江流来,而与我不久前考察的柏林墙直接相关。

2

假如要在全球范围内评选20世纪对人类世界影响最大的建筑,我有理由认为,非柏林墙莫属。

到德国柏林的人,大都想看看柏林墙。为看柏林墙,我查阅过不少海内外的相关资料。

德国朋友告诉我,筑柏林墙,既为阻拦东德人逃往西德,也是冷战时期东西方两股政治势力对垒的化身。

柏林墙是在夜间筑的,一夜功夫就筑成了!

那是1961年8月13日,星期天,自午夜开始,东柏林的边界就被军队和警察彻底封锁,与西柏林接壤的东柏林街道上,所有灯光突然熄灭,无数军车灯照亮了东西柏林边界,数万名东德兵士,趁夜色筑墙,仅用6小时,就在东西柏林43公里长的边界并且属东柏林的领土上,筑起了一堵长及156公里的墙。

这就是柏林墙!

从卫星上鸟瞰,这尾瘦长曲折的游蛇,就是以“中国长城第二”作工程代号的柏林墙,东德的长城!

尽管柏林墙是在一夜间筑就的,却经过充分的“前戏”;与这个尘世上所有的政治权谋出笼前一样,都动机诡异,试试探探,似在摸石头过河,生怕不小心触动哪根敏感的神经。

最早在1961年6月15日,东德统一社会党总书记、国务委员会主席乌布利希在国际记者会上宣称“没有人想要建造一堵墙!”这是“墙”首次浮出水面,是为筑墙放出的探测信号。他的电话记录显示赫鲁晓夫也有意建一堵墙,但担心西方强烈抵制,主意摇摆。赫鲁晓夫最终坚定筑墙之心,是后来感觉美国对筑墙似乎并不反对。8月12日,东德政府突然颁布修筑围墙的指令,8月13日这柏林墙宣告筑成。

这墙,真是砌得够快啊!现在想,这墙是只配在夜间砌的。这似有些微妙,砌这墙是不太光彩的,底气不足,只能偷偷摸摸着干。光天白日筑这墙,会遭遇围观,招徕人民猜测——政府都是害怕人民猜测的。事情不透明就不值得信任,就可能引发泛滥言论,就会影响社会稳定。

月黑风高筑围墙,武力焉能不上场?尽管专制,急不可耐,却造成了既成事实,强加于世。

3

我第一次看的柏林墙,在柏林波茨坦广场。

2013年7月26日,中午,柏林炽烈的阳光犹带铜锣般的闷响,风,染些中国式秋意。刚刚在瑞士ETH完成建筑师学业的晴川,引领着我和他母亲走近波茨坦广场的柏林墙。

刚接眼,我只感觉这约百米长的残墙,并不连续,还色彩斑驳,令人诧异,感慨中,意识欲断还连。当时想,德国人民留一段残墙,是为自己能够更好地省思历史吧。德国人民不像日本政客,对龌龊历史总是欲盖弥彰,而且否定……

我突然举起左手,去抚摸这历史沧桑的墙,刚感到有些粘软,就听见在为我拍照的晴川大声说:“爸爸,不要碰墙,墙脏,墙上全是口香糖!”

我不禁端详起眼前的墙来,哦,这墙上色彩斑驳,一团团高高低低、重重叠叠、色杂泛绿的,真是口香糖。墙面,几乎粘满口香糖。

这被人咀嚼、被人唾弃的东西!

极像日前我在法国看过的印象派油画表面那团团块块凹凸厚实的油彩。这时,唐诗“苔痕上阶绿”浮上我脑海,想,这是“口香糖上柏林墙”了。

人,出于什么动机,要将口香糖粘上柏林墙呢?还如此之多!是随意所为?还是“别有用心”?

翌日上午,我又看了另一段柏林墙,东柏林墙。

东柏林墙长得多,连连绵绵,同样高约四米、厚约一尺,却已变成壁画墙,墙上画满了五彩缤纷的画。

那天的阳光同样热烈,还无风。我们偶尔才躲入墙根阴影,为能更好地看画,更多时候都是站在墙以东公路的一侧。这眼前的公路,按中国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资本主义道路。

和波茨坦广场柏林墙那边一样,这边游人也不多。匆匆而过的人,对这墙,甚至表情冷漠——我颇感失望。

这段东柏林墙,墙面虽然几乎被画占满,但同样粘有口香糖,尽管粘得不算多。

这口香糖与柏林墙究竟存在何种联系?这是否表明:民众,对曾为重大政治象征的柏林墙,在表达鄙视?

佛说:若世界是一堵墙壁,心则是回音壁。

历史永远是公正的,任何声音都会在历史的回音壁产生回响,你骂它,你咒它,回过来的最后一声永远不是你的。

墙以什么心态待你,你就会以同样的心态应答墙。正所谓爱出者爱返,歹往者歹来。

4

或许,水波动得过于自由是危险,要筑堤;风刮得太生猛,也是问题,也要筑墙。柏林墙的耸起也绝非偶然——是权力需筑这墙,精神系统需筑这墙,制度体制需筑这墙,还必须筑得固若金汤,密不透风……

那天看东柏林墙,我曾狐疑地发现,这东西德之间本来早已存在界河的,叫施普雷河,然而东德还是在己方河岸加筑了墙,于界河的水道,则置以栅栏。

看过界河,我步入“军事隔离带”,它设置在近乎平行的两堵柏林墙间。这片被民间称作的“死亡地带”,仍在散发死亡气息,犹闻冤魂哭泣。脚踩在当年铺地的沙子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起来相当吃力,更难于奔跑。想当年,这片死亡地带,了无遮掩,完全敞开在枪口之下,逃亡者即使插翅也难于逃离。

当年,除东德边防军,除翻上墙者,百姓是看不见到这片“死亡地带”的。人民看到的,只有面前的墙。

当年,建设这片“死亡地带”时,“钉子户”是没有的。

当年,筑出的这死亡地带的墙,要求要能抵挡住车辆的撞击,这,与其说是极尽防御之能事,不如说是在表达极度的恐惧,大大超乎建筑学的意义。

真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该荣膺普利兹克建筑奖的伟大建筑啊,这柏林墙!

5

这墙被筑起后,对自然生态和民众精神生态是如何施行残杀的?还待深入省察。

墙筑就两年后,西方一位政界大员在柏林墙前发表“我是柏林人”的演说,说出了这一句名言:“自由有许多困难,民主亦非完美,然而我们从未建造一堵墙把我们的人民关在里面,不准他们离开我们。”

这堵不让人民自由出去的墙,真是像一把刀,将本来相同的环境生态一刀就切出大异。片片水波样的月光,被墙头一切为二。阳光的向背,使墙东墙西从此不同凉热。藤萝遭拦腰斩断。蚯蚓被拦腰压断。连河道的水老鼠窜行也不再自由。

东西风撞墙,会似大英雄竞折腰。德国本来多乌鸦,但再不敢在这墙的上空盘旋,更不敢犹黑色的云聚集墙头开聒噪的会。

这墙,还形同一把锯,将一个城市锯成东西两段。西柏林工作的东柏林人从此不能去上班,不少家庭从此被拆散。墙成了情人劫,那些如胶似漆的情侣,一觉梦醒就无法赴对岸与另一半拥抱,也难再隔河顾盼,再深的情怀、情缘,也唯有深藏心底。

然而,这墙,对生命再阻隔再残害,对风雨阳光飞鸟的翅膀和夜鶯的歌唱再阻挡再阻障,也没有办法阻挡“千百万人/比风更自由的思想/比土地更深厚的意志/比时间更漫长的愿望”(艾青:《墙》)

你不向往幸福自由,你固然不翻墙,潜移默化中你在将安分守己作为恪守的底线,化作生命的本能,将自己锻造成“革命事业”的螺丝钉。

然而,对于绝大多数民众,这绝非内心的声音。

自由和幸福,还真有些似吸大麻,会生吸引力,令人迷醉。

那些向往西方自由的人,他们是不惧东德边防军是接过必须射杀任何试图越墙者的命令的;他们清楚,东德政府强行颁发的《开枪射击令》,是明确认定凡穿越围墙者皆是罪犯、是叛徒的,是明白东德边防军“使用你的武器时不要犹豫,即使违反边境禁令者是妇女和儿童”的。

他们以挖地道、潜水、利用汽车强行高速冲过检查站等方式,越境逃亡。

1979年一个夜晚,东德有户家庭的后院突然升起个巨大的热气球。气球的吊篮内有两个家庭——两对夫妇,四个孩子。

这个热气球飘过柏林墙上空时,目瞪口呆的东德边防军,还算记得开枪射击。逃亡者操纵热气球一下子就上升到2800米以上高空,28分钟后,紧急落地。但究竟是落在东德还是西德?他们不晓得,更不敢冒然走出热气球,他们已经没有勇气来亲自揭晓自己的命运了……惊恐之中度过整整24小时后,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来人揭开气球,说出的是他们渴望已久的话:“你们自由了,这里是西德的领土。”

可是,许多逃亡者没有他们这么幸运。

1962年8月17日,18岁的彼得·费查在攀至围墙顶部时被枪击,成了攀墙被杀的第一人。当时,西柏林那边,边防兵马上投出急救包,警察急忙上墙施行急救,东面却无任何人敢伸救援之手。这一幕被西方记者摄入镜头,广为传扬,轰动冷战时期。

在那冷酷的年月,攀墙危险,骑墙就更是无法想象。我想,这个世界骑墙派盛行,唯独这墙头除外。

当然,在水下骑墙倒还是有可能的,只是你未必还能潜到河里……

这就是政治。黑暗的政治筑墙,还使人无法安全近墙,即便光天化日……

今天,谁也不屑提当年逃离者被杀的情景了。可怜那些死难者,连成为“标本”的机会也没有。连一只鸟被杀死也能享受妥善处理。对于人,这却是非正常死亡。这些人,谁都不会奢想日后会因生者的怜悯而可能恢复名义上的尊严,这对亡灵又有何用?他们丧失了阳间的生命,而我们仍然活着。

任何墙都挡不住心的自由。官方统计,筑墙后,成功逃入西柏林者仍达5043人,3221人被逮捕,260人受伤,死难者才239人。

真该将这墙划入权贵的“政绩工程”。

6

站在柏林墙前,我不禁想象,那些年月,即便这墙附近不响枪声,民众非要经过墙不可时,也定然小心翼翼、心怀恐惧的。假如不想翻墙,谁都唯恐避墙不及。这堵恐怖的鼠疫墙!

我们这世界,最富魅力的还是时间,不动声色中已改变一切。随着时间流逝,有些人对柏林墙,是否开始容忍、认同了?对墙,熟视无睹见怪不怪了?甚至不能理智辨识这墙了?果真如此,我只能说:“你,被墙奴役了!”

柏林人、德国人,果真也应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一联中国古诗吗?

7

离开柏林墙后,我就陷入了这个问题:天下的监狱,本质上是否都等同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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