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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螃蟹的故事(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多媒体写作

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愿望,让爷爷再吃一次真正的螃蟹。

对于螃蟹名字的熟悉是听爷爷讲故事,爷爷年轻时曾经在天津做过布店掌柜,后来因为解放战争末段的平津战役,天津城被穿了糖葫芦,很多以前的生意做不下去了,才回到鲁西北小镇做了农民。在我们四乡八邻爷爷都是很有见识的人,他在同族兄弟中排行第八,不少人家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就常常过来找“八掌柜”评评理,他和我曾经介绍过的四爷爷算是我们那一带的绝代双骄吧。

我是爷爷唯一的孙子,因此从小就很受宠,当然农村所谓的受宠也就是夏天多吃一块西瓜,秋天分个石榴之类,我这个人擅长自力更生,一般这种小事都自己爬房过墙自己搞定,爷爷也没给过我多少好吃的东西,唯一一次是大伯带来的烧鸡他没舍得吃,放了一夜后给我吃了,好家伙,那次食物中毒差点直接把我放了学,截止到现在我都不肯吃鸡类食品,都是当时留下的心理阴影。

爷爷给我留下最好的记忆,就是他给我讲的那些故事,现在印象颇深的有天津大麻花、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之外,就是关于一些唐山蜂蜜麻糖、秦皇岛海螃蟹之类,螃蟹这种东西在我小时候根本无缘得见,爷爷说每年秋风凉的时候,布店东家总是请掌柜们吃一顿螃蟹宴,海螃蟹最肥的一般是八月十五前后。这个时候的螃蟹肉质比较肥,而且母蟹的蟹黄、公蟹的蟹膏也比多,然后再配以几杯衡水老白干,那可真的是神仙过的日子。

爷爷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喜欢吧嗒吧嗒嘴,似乎在回味几十年前海螃蟹的味道。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是蟹黄蟹膏,但觉得应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因此每当爷爷给我讲完故事,我都许愿一般说:“爷爷,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弄海螃蟹吃。”

爷爷微笑着回答:“我吃不吃无所谓,你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吃。那东西和你四爷爷说过的东北熊掌、血蛤是一样的宝贝东西。”我总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似乎螃蟹就是孩童时候的一个梦想。

小人书上看到螃蟹时,惊诧于它的形状,甚至于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吃法。看它满腹盔甲横行霸道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害怕,我拿着小人书找爷爷落实是不是这家伙,爷爷很明确地点头,告诉我把它放在锅里蒸几分钟就会很红,然后揭开盖子就可以吃。我当时觉得,螃蟹和我们田野泥塘里偶尔会被抓上来的老鳖很相似,可是老鳖吃起来很费力气,要刀砍斧剁等等,也不知道螃蟹需不需要这般麻烦。

曾经有个小伙伴号称吃过螃蟹,他告诉我吃的时候一定要很小心,因为螃蟹里有很细很小的刺,吃不好会卡住喉咙,会被大人灌醋化解,当时我就有点害怕,心里琢磨将来万一有吃螃蟹的机会会不会也要吃得仔细一点,可我一直吃相不佳,可别真的被螃蟹刺卡住喉咙。另外要是给爷爷吃,也要认真挑刺,他老人家上了岁数,反应很慢的。

后来一直过了若干年,我上南京读书时爷爷已经八十岁高龄,可他牙口一直很好,那个时候家里的日子已经好了起来,甚至我都吃过东北人来看望四爷爷时带来的飞龙和熊掌,但就是和螃蟹一直无缘,估计那个时候选择去南京读书,就是在一些书上看到关于江南螃蟹的喜欢传说有关:红楼梦第三十六回有一首林黛玉咏蟹的诗,其中四句是“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林妹妹果然是酒量大于食量;另外据说天下螃蟹分为六等,每等又分为二级:一等是湖蟹,阳澄湖、嘉兴湖一级,邵伯湖、高邮湖为二级;二等是江蟹,芜湖一级,九江二级;三等是河蟹,清水河一级,浑水河二级;四等溪蟹;五等沟蟹;六等海蟹。南京这个地方应该是吃螃蟹最好的位置吧。

南京市六朝古都,长江绕城而走,我在那里算是经过了一层洗礼吧,从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修炼得文雅了许多,螃蟹这种以前只见于图文或者想象的东西,也无可遁形见到了实物。我们学校旁边就是一个菜市场,很多我从小没怎么见过的东西,这次算是开了眼界,比如说竹笋、长黄鳝和江蟹之类,只是依然没有吃的机会,原因就是太贵,我当时学校里发十八块钱的菜票,三十斤粮票,而一只螃蟹就要七八毛钱,是我一两天的伙食费,当时也没有什么保存技术,就是在九月十月间能见到,然后就再也没有了踪迹。当时本来想寒假时给爷爷带回去一只,但放假前逛菜市场,已经看不到什么新鲜东西了,于是只得悻悻回家,见到爷爷给他比划螃蟹的样子,爷爷笑得很开心,说不错不错,我的孙子有出息,比我有福气。

我叹口气,也根本没办法可想,也许那个年代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和胃口吧。

后来交了一个南京市的女朋友,曾经和她一起畅想关于螃蟹的故事,结果她毫不以为意,过了几天就提了两只红红的螃蟹来让我尝尝,说是她爸爸买的,她偷偷藏起两只来让我过瘾,好吧,是很过瘾,呕吐腹泻腹痛,螃蟹的第一次给我就是医院里来苏水的味道,谁要说它好吃,哼,拳头伺候!

不过第二年也终于算是完成了一个心愿,给爷爷带回去一种叫做龙袍蟹黄汤包的东西,这种包子已有近两百年历史,相传曾为朝廷贡品。据《六合县志》记载,“龙袍蟹黄汤包负有盛名,以皮薄、馅嫩、味鲜、不腻而著称,于制蟹油、皮汤、做馅、擀皮、捏包、火蒸等工序均有严格要求,看起来似秋菊吐艳,吃起来鲜而不腻。”爷爷当时吃得时候,不住地点头,眼泪都流了下来,这也算是我儿时理想的一种实现吧。不过当时觉得,没让爷爷尝到最好吃的螃蟹也是一种遗憾。

后来我到济南工作,有了收入,离家也近了,最重要的是见识广了,对于螃蟹的理解已经不限于书本知识,每年秋风变冷的时候总有朋友送些螃蟹,但是这个时候爷爷已经没了,我嘴里也少了那种带点怀念的味道。慢慢地变得不怎么喜欢吃螃蟹了,也许这是人生的一种阶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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