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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清明,梨花如雪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科幻游戏
无破坏:无 阅读:2310发表时间:2016-04-04 13:24:56 想起二伯,就想起我家的那棵梨树;想起我家的那棵梨树,就想起我的二伯。二伯与梨树的印象,常常在我的记忆里交织、重叠,令我深深地感动。   二伯中等个子,清瘦矍铄。打我记事起,他就是一副慢悠悠的神态,面带微笑,目光温和。   故乡有山,山厚重、沉稳;故乡有水,水润泽、柔韧。二伯终身务农,一辈子与故乡相依为命。是故乡的山山水水,赋予了二伯朴实、厚道的品性。   听祖母讲,土地承包到户前,二伯是我们生产队的队长。很难想象,性情温和的二伯是怎样用他的“怀柔”政策处理队里的大小事务的。在我七、八岁时,各家各户已包产到户,生产队长也换了新人,二伯全身而退,一心一意过起了他的小日子。他的小日子,虽贫苦,但二伯却过得认认真真、有滋有味。   二伯年轻时,一定是个清秀俊逸的帅小伙。二妈(家乡人称二婶为二妈)年轻时,也应该是个温婉可人的小女子。在我的记忆里,见到的二伯正当中年,是家里的顶梁柱。见到的二妈,四十多岁,是一个比较沉静的女人。那时候,他们夫妇已生养了五男三女,一家人的日子与大部分中国农村家庭一样,清贫、安宁。   记忆里的二妈不像村子里其他女人那样忙碌。二妈从不上山干活,她最大的任务就是种点蔬菜、做点家务,供一家子吃喝。二妈矮小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她的自留地里。但无论二妈怎样侍弄,她种的蔬菜总是缺乏生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她的黄瓜苗、丝瓜秧每天都耷拉着脑袋,没有力气爬上那高高的竹架。好不容易爬上了,也开不了几朵花;好不容易开花了,也结不上几个瓜。二妈抬眼望望,隔着一块水田,只见我家田垄上母亲种的蔬菜清幽幽的一片,嫩绿的色彩与水田里倒映着的蓝天白云似一副完美的画。二妈叹口气,紧接着,她的自留地里就传来了她剧烈的咳嗽声。她急忙俯下身子,一只手使劲是拉拽着头顶上的一枝李花,李花飘摇,淹没了二妈羸弱的身躯。   二妈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回到家,坐在一个角落里,歇一歇。看看日头已正午,家里一大帮子人就要收工回家吃午饭了,她欲起身去厨房做饭,可身体里那要命的哮喘又紧跟着来了。二妈抚着胸口,张大嘴巴,让一口一口的呼吸缓解自己的难受。许久,她面色苍白,仿佛从死神那里走了回来。可怜的二妈,才向灶台奔去。她急急忙忙地点上了柴火,拉起了风箱,那“呱嗒呱嗒”的风箱声,仿佛是在诉说着二妈的无奈和痛苦。原来,自从二妈生下了一个个孩子后,就不幸患上了当时难以治愈的“肺痨”。   虽然二妈有病,但是二伯是个好人,他从未嫌弃过病怏怏的二妈。相反,在家里大、小事情上,他都很尊重二妈的决定。所以,在我的印象中,二妈是一个病中幸福的小女人。其实,我哪里知道,在这个小女人的背后,二伯要付出很多。   二伯家里堂哥、堂姐们,个个逐渐成人,成了二伯庄稼地里的主力军。二伯承包了八个人的土地。那土啊,东一亩、西一亩,遍及队里的大坡小坳;那田啊,上一块,下一块,看得我们眼花缭乱。春去冬来,二伯率领着他的一群儿女们,总是战斗在他家的田间地头;寒来暑往,二伯脚下的布鞋破了一双又一双,手里的锄头换了一把又一把。但二伯从不怨天尤人,他总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他心中的那份沉着、冷静,似乎可以化解一切艰难困苦。   植苗时节,二伯总是一大清早就起床,饶着他的秧田,细细地看,慢慢地瞧,再轻轻地揭开秧田的塑料薄膜,小心翼翼地给秧苗们灌水、施肥。二伯看的仿佛不是秧苗,他俨然是一位艺术家,在欣赏、斟酌、武汉癫痫病专科医院有哪些修改着他的作品;春耕时分,二伯雷打不动地吆喝着一头水牛,在他的田地里,默默地耕耘。二伯手中的条子,舍不得打在牛身上,那条子,凌空飞舞,簌簌有声,与硬朗的二伯,定格成一副生动的图;丰收时,二伯终于可以舒心地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无言地守着他的麦穗、稻穗和玉米、地薯,朗朗的月光,照着古铜色肌肤的二伯,像一尊雕塑。   二伯勤劳、淡定的个性,影响着他的下一代。他的四弟,即我的四叔,曾是小城的父母官。但二伯从无攀附之心,也从不因子女的事给清廉的四叔增添任何麻烦。他常常告诫子女:“自己没得文化,该做啥子就做啥子。”堂哥、堂姐们明白二伯嘴里的“做啥子”,就是叫他们老老实实的“修理地球“。他们便顺从地听了二伯的话,在农村里娶妻、出嫁、添丁,组建了和睦的小家庭。亦如二伯一样,守着故土,安居乐业。 武汉哪里治疗羊羔疯的医院好  二伯对待他的母亲---我的祖母也是孝顺的。因父亲常年在外教书,家里姊妹众多,母亲一个人忙里忙外,非常辛苦。也因为二妈与祖母性格不合,许是二妈身体有病,但自尊心却极强,她不要祖母帮衬她照顾孩子和家务,祖母便选择了长期生活在我家。即便如此,二伯对待老人的孝心,也足以从一碗炖汤里体现。   那时,家家都很穷,人们大多是以地薯稀饭、粗粮为食。如果谁家某一天要改善生活,去乡镇割上一斤猪肉,加上自家种的白萝卜,另加一点可以增香的野菜,在砂锅里,小火上慢慢地炖、久久地煨,那个香味,就在院子里的角角落落弥漫、飘荡。二伯家常常飘出来的是二妈的中草药味,难得有一次飘出了浓浓的肉香。这浓浓的肉香,定会在夜黑风高时,呈现在我家堂屋的四方木桌上。祖母面对二伯委派子女送来的一碗香气四溢的肉汤,久久不肯动筷。那肉汤,映着祖母眼里的泪花,晶莹、闪亮。   我与二伯,除了血脉上的亲情外,一棵梨树,加深了我对他老人家的情感。   我家有棵梨树,长在自家的自留地上,树荫笼罩着的,却是二伯家的菜地。那梨树,离二伯家近,二妈每天开门见到我家的梨树,她就心烦。因为这棵梨树树干高而直,树枝稠而密。秋、冬天还好,树叶都被西北风凋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不碍事。不过,一旦春天来临,高大的梨树,便开枝蔓叶,似一把巨伞,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二妈用心血种植出来的蔬菜上。   二妈心疼她的蔬菜,便常常在我的母亲面前唠叨。唠叨的主题就是我家的梨树,挡住了她家蔬菜的阳光。二妈要求我的母亲,将那棵梨连根拔掉,在她的蔬菜上方消失。母亲心疼自家的梨树,据理力争。说这棵梨树好不容易长大,结几个梨儿给孩子们吃,一个院子里哪一家没有分到梨子吃呢?何必那么恨它。两个女人各自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便展开了一场漫长的对决。先是二妈不理睬母亲,再是母亲等到梨子成熟了,挨家挨户分梨,就是不分到二妈家里去。时间久了,这棵梨树便成了二妈的一块心病,也成了母亲的一个难题。   直到有一天,两个女人、两位母亲为了各自的家庭,终于撕破了脸,全然不顾多年的妯娌情分,望着那棵梨树对骂起来,直骂得嗓子哑了、天都黑了、二妈的哮喘又加重了几分,她们才各自悻悻地回了家。   战争,似乎平息了,似乎又未平息。   那个周末,父亲从外乡教学回到家。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母亲向他说起了关于和二妈为梨树吵架的事情。父亲反问母亲:“二哥骂你没得?”母亲回答:"二哥骂是没骂,就是也没有出来劝一下。”而后,父亲一言不发地坐在板凳上,皱起了眉头,燃起了香烟。少顷,他走到堂屋的墙角,拿起一把斧子,直奔那梨树而去。“咔嚓,咔嚓”,只见父亲刀起枝落,那梨树的枝枝桠桠,便在父亲的用力砍伐下,迅速掉地。枝桠上的梨花,如雪,零落、飘洒。突然,父亲因用力过猛,他的斧头,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顿时,父亲额头上鲜血直冒,吓傻了我们这些孩子和母亲。不记得父亲是怎样去止住那伤长春治疗癫痫病的医院都有哪些口的,只记得那殷红的血,溅在梨花花瓣上,耀眼、刺目。   被砍掉大部分枝桠的梨树,失去了它原本俊秀挺拔的模样,像一只丑小鸭般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当村里人路过时,当二妈在树下种植蔬菜时,当母亲干活经过时,每一个人心中想着什么,只有这梨树知道。梨树不在乎人们的想法,不在乎世间的恩怨。春天来了,它依然开花;花期过后,它依然挂果。我们这些孩子,也依然等着它甜甜的果子吃;依然爬到梨树上去,为能摘到高处的梨而忘我地“噗通”一声掉进了梨树下面的水田里。当我从水田里湿漉漉地爬起来,淤泥弄花了小脸,姐姐们们便笑得前俯后仰,无比开心。梨树,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欢乐,带来了口福。我们却不知,这欢乐与口福的背后,是大人们用亲情换来的。   多年后,我们全家都离开了农村,搬到了县城里生活。那棵梨树,像个弃儿一样遗留在了老家。清明时,我们全家回去祭祖,梨树,默默花开,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岁月流逝,二妈早已驾鹤西去,二伯家的孩子们除了最小的堂姐,其他也都随着打工的潮流逐个离开了村子。二伯不想给小女儿武汉羊癫疯科权威医院增添负担,他迁居到我家祖屋,独守清贫,与时光一道,安度晚年。晚年的二伯,将庭院、房屋拾掇得干净整洁,他依旧身板健朗、和颜悦色、穿着朴素。   难忘,在我七、八岁时,跟着二伯去县城看望小住四叔家的祖母。二伯挑着一担我家的梨,为四叔送去。在我的记忆里,那通往县城的马路,宽阔、曲折而又绵长,我的小脚走啊走,和二伯足足用了两、三个小时,才走到了我从未去过的县城。县城的样子,在我的眼里,神秘而又美丽。当我们经过百货公司时,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我恳求二伯带我进去看一看。二伯瞧瞧他的扁担和箩筐,便叫我一个人进去,他在外面等着我。我真的独自、大胆去逛了一番百货公司。商店很大,柱子也多,当我寻思着找出口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进来时的门口了,我急得快要哭了,蓦然想起了二伯的嘱咐,他说,出来时记得找到这根粗粗的电线杆。于是,我找啊找,终于找到了那个标志物。看见二伯站在电线杆旁边笑眯眯地等着我,突然感到,二伯,亲切如父。   难忘,当我们全家搬到县城后,一家人都为生计奔波,没有多少时间回到乡下,每年梨子成熟时,二伯总是放下农活,为我家送来了老家的梨。二伯对父亲说,梨树他照顾得很好,叫父亲放心。父亲感激二伯,热情地留二伯吃了午饭再走,二伯婉拒,说坐坐就好。梨多沉重,山高路远。二伯汗涔涔的样子,微笑着,看我吃梨。我吃着甜甜的梨,不忘家乡的味道;吃着甜甜的梨,咀嚼出了亲情的味道。   老家的梨树,经过岁月的洗礼,又开出了新枝、散出了新叶,愈加地茁壮、苍劲、挺拔。   二伯似那棵梨树,他的根,深深地扎在土壤里。守候着一方故土,一方家园。   如今,二伯的坟墓葬在老家的东山上;左邻远处,葬着我的二妈;下方远处,葬着我的祖母和先父。冥冥中,我仿佛看见,二妈红光满面;看见祖母在喝着二伯煲的肉汤;看见父亲和二伯,聊天叙旧、共话桑麻。   清明雨,梨花落。遥想二伯,寄托我心中淡淡的哀思。      2016.04.03   共 4079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17)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