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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哑恋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灵界小说

   一
   这天早上,村西头李家一个男婴落地,晚上村北头夏家一个女婴也出生了,庄稼人添加人口没有什么稀奇,倒是这两个孩子在一岁时因为高烧,到了该说话时都禁声了,成了哑巴,双方的父母做伴跑了几趟医院,到头来还是落下了毛病。
   李家的孩子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李良,夏家的娃名字也不错,叫夏花。
   村上的孩子不愿意和他们玩耍,人家的孩子每天去上学,他们每天去村外砍草,六七岁就背着个小筐在地里野跑,爹娘无奈,可也没有法子,倒是两个孩子在一起很开心。
   日子晃晃悠悠,一晃悠,两个孩子都十多岁了,他们和爹娘一样下地挣工分,日子艰难,他长得壮实,成了半个劳力,夏花也开始成熟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收工后,两个人就来到约定的地方,亲亲密密地说着心底的话儿。
   春天来了,大地翻了个身,把腰肢舒展了开来。
   村西头的大土坑坑底泛出来一汪春水,清清亮亮的,有几只鸟儿在衔泥、喝水,不停地抖着翅膀。土坑的半截腰有厚厚的胶泥层,两人用手各自挖了一大块,往一片坟地里跑去,柳条筐在身后颠动着,不停地砸着屁鄂州那个医院的癫痫病好股。
   那天村子里的捣蛋鬼三蛋儿,领着三个人来欺负他们,三蛋儿走到夏花的面前,一脚把筐踢飞,嘴里骂道:“小哑巴!跟我玩会,我能说会道啊!”
   夏花呜哩哇啦地说着什么,舞动着手里的镰刀,三蛋儿一把夺了过去,随手扔向到了远处,动手拉扯她,李良急了,另外的三个人拦住他,手里的弹弓也瞄着他,他顾不得这些,拼命地跑向夏花,三个弹弓里的土坷垃一起弹了出来,他在疼痛中护住了夏花,三蛋儿嘿嘿一笑说:“又一个小哑巴,你他娘的不怕凑?”
   李良和三蛋扭在了一起,在地上翻滚着,夏花急得大哭。
   他们仗着人多,李良吃了亏,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把他们砍得野菜全部抢走了。
   他想报仇,做弹弓,要保护夏花不再受人欺负,她呜哩哇啦也要一个,他比划着,意思是说你一个女孩子不能要,这是男孩子玩的,由我来保护你,她不干,立马把脸拉了下来,他这才点头同意。有了弹弓架子,得有气门芯,没钱买,李良没了主意,她用手刮刮他的鼻子,拉着他去了牲口棚周围,捡起一截麻绳头,他明白了。两人在村里转了三天,然后去供销社换了钱,买了四根气门芯做成了弹弓。
   过后三蛋儿又来找茬,两人靠着坟头作掩护,和三蛋儿他们打开了对攻,呜哩哇啦地叫着,一时间泥球球乱飞,李良和夏花早有准备,子弹充足,三蛋儿他们没有足够的泥球,扔过来的大都是土坷垃,处于下风,三蛋儿的脑袋被打肿了好几处,他不服,约定第二天再战。他们一连打了三天,三蛋儿才被打服了,李良笑了,夏花也笑了,弹弓大战实在是过瘾,三蛋儿再也不敢欺负他们了。
   今天两人把胶泥放在一块倒下的石碑上,夏花脸上有了细汗,他抬起手臂用破旧的衣服给她抹一把,她笑了笑,两人开始揉泥球球,一个个小圆球球经过他们的手揉了出来,然后放到白地里晾晒,做好记号,把晒干的泥球装进衣兜里去打鸟。李良打弹弓有准头,在树林里打了十来只麻雀,夏花只打到了一只。
   用泥巴裹住麻雀,挖了个坑,点着柴火,升腾起缕缕烟雾,随着泥土的爆裂,麻雀熟了,夏花很是兴奋,两人的语言就是手舞足蹈和各自的眼神,他让她多吃,她让他多吃。
   吃了麻雀肉,两人开始玩泥巴,手里准备同样一块大小的胶泥,把它弄成盆状,底面这层尽量薄点,然后口朝上,托在手里相互检查有没有漏洞,认真地检查完,李良哇的一声,这个号令过后,一起使劲摔下去,由于空气的作用,发出了清脆地响声,两人相互查看,看谁的破洞大,这次他笑了,大大的破洞像一个吊着嘴角的大嘴怪物,夏花一见推了他一把,意思是你太厉害了。
   按规则,须用自己的胶泥去填堵对方的窟窿,最后看谁赢的泥巴多,两人在石碑上噼里啪啦不停地摔着,鸟儿远远地躲着,有些惊恐和好奇,不时地叫一声,像是在惊呼。
   玩胶泥一是要有臂力,二是要有技巧,要把底面弄得薄薄的,太薄了就会破,也拿不起来,还要往上面吐唾沫儿,不至于被粘住了。
   今天夏花赢得多,摔出来的窟窿大,李良有些着急,闹性子,不玩了。夏花看他生气了,故意输给他,他的脸色这才缓了过来,把衣服也脱了,光着膀子,玩疯了。
   玩腻了,就躺在地上晒太阳,夏花把自己的小手伸过去拉住他的手,紧紧地攥着,两人静静地躺着,慢慢地睡着了。
   暖风吹拂,鸟儿还在远处的树上鸣叫着,天地之中飘荡着花草的气息,这时的田野上没人走动,没有氤氲着细弱的烟气,整个大地静谧而安详。
   这天早上,夏花娘觉得自家的母鸡在外面拉拉蛋,为了摸清底数,让夏花帮着撒鸡窝,她把一只胳膊伸进鸡窝里,抓出一只母鸡,然后用腿把鸡窝口挡住,食指伸进鸡的屁股眼里,屁股下边有硬硬的东西,就代表着今天的老母鸡要下蛋,娘养了十几只鸡,其中有两个公鸡,她一个个摸完,对娘伸出两个巴掌,意思是有十个母鸡要下蛋,娘很高兴,递给她一块窝窝头,示意她该出早工了,昨晚队长安排了,往村西地里背粪。她背着筐出了院子,扭头朝街筒子看去,没有看到李良,就站着等,娘走过来催促她。
   下了早工她直接去找李良,看到他家房屋的烟筒冒着炊烟,她的心踏实了。李良家境不好,兄弟三个,他排在老末,前边的两个哥都还没有说停当媳妇,庄稼人不是简单地过日子,而是要算计着过日子,他的娘不会过,有好的不吃赖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那低矮破旧的三间北房没有院墙,她老远看到他娘坐在灶前拉风箱,灶膛里冒出的柴烟熏得她不时地揉着眼睛。
   李良娘知道她是来找哑儿子的,指指里屋,她笑了笑,点了点头,见到他躺在炕上,有些着急,急忙爬上炕去摸他的前额,昨晚他发烧很厉害,可硬是挺了过来。他醒了,见到夏花笑了笑要起来,她按住他,两人的手攥在一起,比划着让他多喝水多休息,这手势只有他懂。
   中午时夏花趁母亲不注意从鸡窝里拿走了一个鸡蛋,下工后两人又去了老地方,她像变戏法一样拿出鸡蛋,李良很吃惊,他们这个年龄在家里轮不上吃鸡蛋,得给老人和孩子,且大部分要拿到了集上去换钱。
   他要烤熟再吃,她不让,非让他生吃,意思是有营养,李良想弄熟了两个人分,她磕开鸡蛋就往他的嘴里送。
   下午夏花娘没有拾够十个鸡蛋,很是生气,记不得哪个母鸡又在外面拉拉蛋了,没好气地摔盆扔笤帚,平日一个鸡蛋也舍不得吃,平白地把蛋丢在了外面,心疼得要命。夏花回到家,娘不停地埋怨她没看好老母鸡,再次核实,她还是举起了两个巴掌,娘更是埋怨,也知道女儿听不见,可就是不停嘴。
  
   二
   在场院里两人又在一起了。天上的月亮很圆很清透,他们撕下一堆麦秸,依偎着坐在一起,没有话语,静静地仰望着天空,天空的神秘让两人很安静。彼此的呼吸,是他们的慰藉,是他们的吸引。
   夏花舒服地静卧着,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块花生饼,这是榨油剩下的渣滓饼,她偷偷地从家里的一大块圆饼上敲下了一块,给她李良哥哥准备的。他沉浸在天空的神秘中,姑娘用胳臂肘碰碰他,往他的嘴里塞着,他闻到了一股清香。
   他想让她吃,她不依,送到了他的嘴里,他咬一下,只落下了一点点渣滓,于是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他咬下了一大块,送到她的嘴里,她甜蜜地笑了。
   第二天李良给了她一个泥人,这是他用胶泥捏的,然后放在灶膛里用火烧成,有半尺高,一男一女,相依在一起,看面相和他俩很像,她笑了,脸颊飞上了红晕,把泥人抱在怀里,他从筐里的野菜下面又拿出了一个,她飞快地亲了他一口。双眼上翻且无意识
   两人在地里用潮湿的沙土搭建房子,她捡来整齐的木棍做房梁,放上树叶封上顶,把泥人放进去,她笑了,歪着头幸福地看着,不停地让他也来看,他也笑了,搂抱了一下她,然后开始圈院墙,把院子建得挺大的,姑娘赶忙去挖猪圈,养猪是主妇过日子必须有的,他画了几只鸡和一只狗,她画一个小人,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女孩子,画成后有点害臊,比划着告诉他,这是咱们的孩子,他懂了,嘿嘿地笑着,两人开始深情地凝视着……
   夏花把泥人悄悄地拿回了家,寻思放在哪里,她没有自己的箱子,找来找去,把泥人放在了粮食囤里。这天,她自己也亲自烧制了两个小泥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他,她拿给他,比比划划地让他晚上搂着睡觉,他明白了,脸涨得通红了,高兴得一蹦老高,她羞涩地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襟,这时的李良抱起她在原野上飞快地转圈子,后来两人醉卧在了土地上。
   晚上夏花躺在炕上,估摸爹娘和弟弟妹妹们都睡了,她把他(泥人)从囤里摸出来,放在了枕边,然后拿起他(泥人)开始抚摸,抚摸他的脸颊,抚摸他的屁股,抚摸他的脚……亲吻他的头,唾液把他的头弄得湿漉漉的,又把他放在自己小巧饱满的双乳上,让他触碰……
   最后不知不觉搂着他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做了新娘,成了李良的女人。第二天她见了他有些害臊,也期待他向自己表述什么,很希望他也能像自己一样搂着她入睡,用眼神不停地暗示他,同时比划着问他昨晚睡得如何,李良也是没有睡好,同样他在被窝里不停地亲吻、抚摸她(泥人),第一次激动得不能自持,有了做男人的兴奋。此时见她比划着问自己,他不好意思表述,只是低着头,她有些失望,眼睛里飘过了云翳,一只手去拽他的衣角,这时的他只得比划了一个搂抱睡觉的动作,她懂了,脸上顿时挂上了红晕,期待他能抱抱自己。她拉过他的手,他抱住了她……
   这年冬天,李良在生产队和几个社员一起铡草,他是个男劳力,几个女人给他打下手,夏花也在这里,把棒子秸铡碎,用来做牲口饲料。这天出事了,由于不慎,李良的一只手被带了进去,随着机子的转动,手掌被碎成了几节,鲜血喷涌,当场就昏了过去。
   在场的几个女人都慌了,上了年纪的饲养员急忙关了铡草机,招呼人去套车,这时的夏花像疯了一样,眼看着他受到了这样的伤害,急得嗷嗷叫,不知如何是好,哭着叫着往县城方向跑去,折回来又跑,又折回来,不停地示意人们赶紧送县城去救治。
   他被送往医院,夏花要跟着去,队长不同意,她跟在马车后面一路小跑着,人们拦也拦不住。
   夏花娘第三天才见到女儿,很是生气,把她关在了屋里,一天也没有给饭吃,爹心疼女儿,吼女人不该这样,娘说:“你少管,你没有看到哑妮子成天和哑小子在一起?”
   “她娘,孩子从小没有个伴,她们是一起玩大的,两个苦命的娃!”爹卷好一枝喇叭烟,点着了,吐出一口烟雾。
   “她们要是成了亲,这日子咋过?你想过没有,该给妮子找个婆家了。”
   爹没有说话,大口大口吸着烟。
   “他家一窝子光棍,咱的妮子能嫁过去吗?你要是心疼妮子就别管了,咱的妮子又不是嫁不出去。”
   爹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老婆说得不错,妮子嫁了过去只有受罪的份。
   娘开始张罗给夏花说婆家,想打扮打扮她,要买几尺花布做件褂子。在量身子的尺寸时,发现妮子的肚子有些鼓,一开始以为是女儿胖了,撩起女儿肥大的衣服,猛然发现女儿怀孕了,吓得她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少顷,一个前扑蹿了起来,抬手掴了女儿两个耳光,指着女儿的前额开骂,夏花不知道娘所为何事,愣在了原地,她自己对怀孕之事也是懵懵懂懂的,没有人教她这方面的常识。
   娘知道骂她也听不懂,便大哭了起来。
   她被关了起来,不让出门半步,她心里惦记着李良,很想去县城医院看看他,可被爹娘看管着出不了门,只有抱着枕头不停地哭泣着……
  
   三
   夏花的二姨有办法,说在家悄悄生下来送人算了,娘思量半天也就认可了,和她爹商量,他没有主意,只是埋怨老婆,说这是作孽。做娘的无话可说,爹就不再言语了。
   李良出院了,好得挺快,没见到夏花,他每天都去他们见面的地方,除了哭泣就是发呆。
   她没有来看过他,他担心她看不上自己这个缺手的残疾人了,也就没有去找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一个月后忍不住了,去了她家,用手比比划划着,夏花娘拿根棍子往外撵他:“快滚!”
   他不走,蹲在地上。夏花娘就去请他爹过来,李良的爹看到儿子在这里丢人现眼的特别生气,上去对着屁股就是一脚。他不躲不闪,挨了一脚也没动窝。
   爹来了第二脚,他还是不动,气得抄起半个土坯头子砸了过去,土坯破开了,他的头也破了,鲜血淌了下来,可还是不动地方。
   李良爹没有办法,就把其余的两个儿子叫了过来,他打不过两个哥哥,被三个人抬走了。
   后来夏花生了孩子,是个女儿,挺漂亮的,大闺女养活孩子太丢人了,娘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狠下心让南乡的一户人家抱走了。
   夏花伤心之极,把一条绳子绑在房梁上,在炕上放一个小凳子,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刚把自己挂上去,家里养的那条小笨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对着她汪汪地叫着,急促而又惊恐,夏花娘听着不对劲急忙打开了门,哭着喊着把女儿救了下来,而她不哭不闹,在炕上躺了三天。
   娘开始给她找婆家,在乡下因为贫穷,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嫁出去,就是傻女人也有人要的,何况她眉眼周正,虽然哑,但是光棍们还是抢着要。
   娘为他在东乡里找了一户不错的人家,男方岁数大了些,对夏花很满意。
   夏花被拉扯着去见的面,她没法表达自己的意见,只是呜里哇啦地叫着,没人在乎她的感受,很快就定下了结婚的日子,她想出去见见李良,娘不答应,她哭了一夜,把那两个泥人揣在怀里,上了接亲的马车。她走了,成了别人的女人。
   李良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没人告诉他。
   几个月后他才知道她嫁人了,哭嚎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的精神好像有了问题,总是傻笑,每天在街巷里游荡,手里拿着那两个泥人。他时不时地去夏花家,她娘就拿着棍子赶他,他把泥人举得高高的嘿嘿地笑着,当木棍落下时,他就把泥人护在怀里,傻笑着一溜烟地跑了。
   几年过去了,夏花回娘家时执意要见他,她的男人不乐意她去,她娘叹了口气说:“让她去吧,他傻的都什么似的了,哪里还认识人?”
   她去了,在街口遇上了他,见他坐在一盘废弃的碾子上抓虱子,不停地放进嘴里咬着,身旁放着那两个早已油腻麻花、没有摸样的泥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忍不住哭了,李良对着她嘿嘿一笑,急忙把两个泥人抱在怀里,直视着她,她试图走过去,他把泥人抱得更紧了,她比划着,他没有任何反应,走得近了,他就举着泥人嗷嗷叫着,夏花只得向后退去,他又傻笑了起来,把泥人放在碾盘上。这时,一个淘气的孩子冲了过来,抢过泥人就跑,李良立马起身追了过去,小孩子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他把泥人抢过来,然后提着小孩子的脚,一个猛抛,甩了出去,街面子上的大人们都吓傻了,夏花像疯了一样扑了过去,想接住孩子,所幸小孩子被抛在了一堆柴火上,哇的一声哭叫了起来,鲜血直流。李良手握着两个泥人嘿嘿地笑着,生怕被人抢去了。
   夏花抱着头哭着跑开了。
   孩子的爹娘赶了过来,抱着孩子去了卫生所,事后,孩子的爹娘又找李良的爹娘说理,他娘只得拿出十个鸡蛋给了人家。
   后来的冬天,李良死在了村头的柴火堆里。
   夏花自上次回娘家受了刺激,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死后第二年她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他的坟上填填土,烧上几把纸钱,然后把自己做的一双布鞋放在坟头的尖顶上。
   多少年过去了,每到烧纸的日子,她都去李良的坟上放上一双布鞋,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和里面的他说好一阵子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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