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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根】锤子敲打的生活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浪漫青春
我知道,生活本就是一道永远也解不完的方程式。对于此,我有过无数次的尝试,希望搏取一条根,能够完美地诠释生活的真谛。几十载的寻寻觅觅,至此也没有寻到那个真解。其实这并不代表穷途末路,生活本就是说不明,道不尽。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还有回忆。回忆就是站在今天对过去做一个交代。时光是一条河,是河就有急有缓,我只是站在激流中展望了平静的河面,只一眼就足以让我泪眼迷离。这条河里的每一滴水都是一个符号,流过并不意味着休止,记忆一直存在。   我的记忆中有这样一类人,他们贫穷、寒酸,却始终把日子过得宠辱不惊;他们偏居一隅、破衣烂衫,却有无比辽阔的胸海。他们是黄土大山的宠儿,是土地的守望者。我记得那个偏远的山村,也记得山村中已经逃逸的事物。拾粪老汉踩出的独径、牧羊人守候的山坡、庄稼汉孕育的大田……这些都是我的根。深剖内心深处的核,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可是今天,我想跟着老铁匠参悟一段锤子敲打的岁月,或者是参悟一锤子一镐的生活。是的,老铁匠早已悟透了修身的禅机。   老铁匠把日子看得很清淡,一锤子一镐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下雪了,风张扬着性子四处顽劣。雪花顾不得落到破败的街面上,撒着欢儿跟着风跑,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跑累了便选择一隅背风的角落,一层一层堆起高高的垅子。左右两边拉出两条白色的线,好像是给中间的水泥路镶了两道玉边,原本破旧的街道此时倒也显出一丝高贵。街上的一切消失在灰暗的雪雾中,路上尽是雪和泥,空气寒冷,如果没有必要的事要做,乡下人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天气外出。他们都在屋里享受难得的安逸,要么倒头大睡,弥补大量劳作带来的劳累;要么三五成堆,喝几盅小酒,谈笑一段和风花雪月有关的趣事。反正不会出山劳动,泥土成冰,地里没活,索性就安心享受生活吧。烟囱中冒出的浓浓灰烟告诉行人,这还是个有人居住的乡间街道。其实并不是所有的乡下人都能领取这份闲散,比如勤劳的妇人此时就忙碌着,蒸馒头腌菜、烧热水填炕、最后还有好几双鞋面儿等着针呢。还有街角的铁匠铺,烈火腾腾,浓烟滚滚,孙老头正在光着膀子抡锤子挥镐,忙得就像搬草籽的蚂蚁。   自打天气进入冬季,孙老头就觉得时间好像不够用了。别的庄稼汉此时正在放下手中的老铁锨老锄,他也跟着放下了,却不得不拿起锤子。这是他的活计,过年能不能吃上几顿荤饭就看这几个月的活儿了。这话还真不是夸大,孙老头两口子身体都不太硬朗,生的几个儿子又不成器,都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主儿,吃了这顿不管下顿。好在孙老头还有一门打铁的好手艺,村里村外谁家的锄头坏了,铁锨烂了,都愿意找他缝缝补补,每年入冬开始他都有做不完的活,打不完的铁。瞧,像这样雪花肆虐的天气,别家门前冷落,他家的铁匠铺却是红红火火。我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勤快,多么任劳任怨。其实这就是生活,不论你多么不情愿,多么抱怨,该来的还是回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就像松柏再怎么坚硬,面对积雪的沉压也不得不弯下腰。对于生活,孙老头从来没觉得有多凄凉,他不会感叹,也说不出多么煽情的怅叹,他只觉得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搅着搅着就活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屋外寒天冷风嗖嗖,屋内炉火热气腾腾,这就是孙老头搅动的生活。屋子不大,土坯的墙,青灰的瓦,破旧的门窗经常被风吹得“吱吱”响,就像病床上呻吟的病人。但这座房子研读了好多年,研读什么呢?无非是一些和铁有关的历史和文化,应当还有有关五谷杂粮的事宜。钢铁的历史和庄稼人的命脉息息相关,一块铁从诞生之日起就要承担庄稼人生活的重担。铁锨,那样一块相貌平平的铁皮,刚从炉火中捡出来的时候,黑不溜秋的,像极了耷拉的猪耳朵。多少年和泥土的亲密摩擦才成就了此时的闪闪发亮。铁犁,别看这个家伙沉重愚钝,长得不怎么好看,但庄稼人离了它真是不行。人误地一晌,地误人一年,巴掌大的田地,若是没有好犁耕作,庄稼人就得费老力。一把犁铧是农人和土地的交流,黄土有多深厚,乡下人对犁的感情就有多真挚。还有锄头、镰刀、铁铲……这些都是庄稼人离不开手的具物,就像诗人手里的笔杆子,庄稼人就是大地上流浪的诗人。老房子对农具的研读都是孙老头杰作,有时候他摸一摸这些农具,心中便会产生说不尽的温软。他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源自何处,有时候这些冰冷的铁块比自己儿子还亲呢。孙老头觉得这样的比喻有点可笑,却又精辟真实。他想不明白,索性就穿上他的褂子,继续敲打生活。   很多事情都会跟着时间演绎青丝成白发的历程,失去了无法找寻,但总有一些事物是会融进人的生命的,我把这样的事物称之为使命。诗人想把胸中燃烧的烈火变成一个个多情的符号泼洒在白纸上;画家一直在描绘多情的山山水水,到最后都难以辨明哪座山在地上,哪座山在纸上;歌者想把最美妙的声音唱成天籁之爱,在最后一声叹息发出之后,定格心中的蠢蠢欲动。庄稼人作为大地质朴的孩子,希望用一生的光阴守望一块麦田。老铁匠把锤子拿在手里,就像拿起了家园的希望,一锤一镐敲打的日子就像影子一样被逐渐拉长,再拉长。   多年以来,孙老头习惯了在夜色中敲打。夜色,像一位深沉的诗人,空中闪烁的星子就是它跳动的灵感。许多人觉得夜色永远是一个迷,漆黑能让所有的鲜活变得暗淡无色,可是老铁匠总是对漆黑的夜色轻车熟路。在他的眼里,黑夜并不是黑的,一盏老旧的马灯足以照亮巴掌大的房屋,再不济还有一炉火呢。铁匠铺的碳炉子十分简陋,土坯磊成炉腔,裹一层红泥,搭一层铁杆,把炉腔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烧火,下层掏灰。在乡下,红泥实在是好东西。用它做窖地儿,不开缝,不渗水;用它裹炉腔,越烧越坚硬,火不能毁。铁匠铺的碳炉子火焰并不高,红色中略带淡黄,火焰上压着一块卷曲的铁皮,锻铁的时候拿开它,炉火熊熊燃烧;闲暇时作为“帽子”戴在火焰的头上,想烧也烧不旺。孙老头喜欢在黑夜里锻铁,一来是为了尽量多的出活,二来可以避开白天的纷扰,一心一意的干活,打铁可是件马虎不得的事儿。孙老头谙熟了夜晚的秘密,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那月亮中还有一位美貌的女子,有一棵桂花树,有一位名叫“吴刚”的男人,手持一把大斧,没日没夜地砍伐那棵桂花树,就像此时的自己。孙老头不禁被自己这个比喻逗笑了,品咂了好久却又觉得精准。吴刚是天上的守夜人,自己说不定还是村庄里的守夜人呢。   有一句老话叫“打铁还得自身硬”,在我们的印象中,每一个铁匠都应该是虎背熊眼,身形魁梧,不然怎么会举起那几十斤的大锤呢?孙老头的确有一身的腱子肉,花甲之年的老汉却不输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都说铁匠是粗人,打铁也是一门粗活,可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认为。其实,打铁是极讲究手艺的,每一位铁匠都可能会抡大锤,但并不是每一位铁匠都能掌握这门艺术。我并不清楚一件铁器的成型要经过多少道流程,可我却知道每一个流程都需要走心,并不是简单的拿起和放下。这是我看出来的,我极愿意看孙老头打铁。打铁最重要的就是锻打和淬火。锻打是力气活,确也是个细活。铁块从炉火中夹出来的时候遍体通红,冒着火星子,放在砧上敲打一阵就有了铁器的雏形。这样的敲打并不是一起一落的简谐运动,技术和力道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锻打最讲究的就是力道,每一次捶起锤落都要有均衡的力道,不然深一锤浅一锤,打出来的器物岂不是和麻子老汉的脸一样,深一窝浅一窝。听行里人说,打铁最重要的其实是淬火,铁器的质量好不好,就得看淬得咋样了。那些刚被打出雏形的铁疙瘩跌入冷水,就像炽热的红日落在河水中,随着“噗嗤”一声,冒起一股白烟。白烟是铁沉重的呼吸,水并不是止痛的良药,它只能一门心思传唱那声声不息的安魂曲。淬火,淬的并不是火,而是水。自古水火不相容,这种传说在铁匠的手里倒也成了一件平常事儿。   打铁的人,是爱铁如命的。每一次的锻打,他们精心地锻造,精心地淬火,炽烈的眼睛注视着手中的器物,盼望它炉火纯青。孙老头是村里的打铁匠,他一有时间就和那些铁疙瘩搭讪,说一说当年挨饿要饭的细节,说一说年轻时学打铁的情景。那时他在河滩里捡了半截丢弃的犁尖,又偷偷折了一大户人家田头的枯树枝,生一堆火,炙烤了半天,手里的石头愣是砸掉了半截指甲盖,疼得他河滩里打滚儿。后来有了铁锤,有了火炉,又有了现在这个铁匠铺。孙老头常说人真的不如这些铁疙瘩,你看三个儿子真是白疼了,长大翅膀变硬就飞了。不像这些生铁,再怎么敲怎么打,它都会陪着你,锻成铁器它还在田园上观望你呢。   也许我不懂,庄稼人手里那些硬邦邦的铁器代表着怎样的情感,可我却能明白铁匠需要付出多少心力才能锻造一件铁器。老铁匠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去想,关于铁器的身前生后,他不是一个哲学家,他知道拿在手里的东西才值得自己花费精力,这是他对生活仅有的常识。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来的铁匠铺不再是铁匠铺,房子坍塌,人去楼空。锄头和铁锨就不用打了,市头店面都有成件儿的,又花不了多少钱,费不了多少精力,乡下人都愿意去买。打铁匠的圈子越来越小,孙老头不想占着邻里往来的路口,铁匠铺就这样拆了。而孙老头依然是老铁匠。村子这个社会有点浅,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铁匠或许不再是一种职业,却也熄不灭往日燃烧的星火,老铁匠站在了意识界的巅峰。对于此,我不说,村里的每个人都懂。爷爷和孙老头是故交,每次和人聊天说起村庄里的桩桩件件,他都会说,村里头有个老铁匠,姓孙。   在这个时候,我想起那位老人,像生铁一般黝黑沧桑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始终没有失去该有的神采。他手里抱着还未锻造的铁块,就像一位虔诚的教徒,这块铁是他永远也做不完的礼拜。他的热情在炉火中熊熊燃烧,诗意被一锤一锤打在了冰冷的铁疙瘩上。直至多年以后,在收获的田野上,他亲手锻造的铁器割倒了一片又一片的麦田,他的灵魂也将日渐向大地匍匐。村庄或许以后再也不会出现铁匠了,但村庄一直不缺少铁匠,有铁就有匠。   最后一次走过那间简陋的铁匠铺不知道是什么年月了,我没去猜想老铁匠在日渐拉长的岁月中有怎样的沉思,也没有在意他的炉火是否还在燃烧。或许所有的执念都比不了岁月的沧桑,可老铁匠始终坚信,他这一辈子坚守的信念绝不会如一缕清风无痕地拂过原野。   后来在我的回忆中,无论哪个季节,孙老头都会燃起一炉火,伴随着夜的漆黑敲敲打打。也许这就是生活,生活本就是敲敲打打。 武汉癫痫病医院的地址在哪里哈尔滨儿童医院羊角风随州那家医院治癫痫河南的癫痫医院哪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