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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悉心织玉帛 细语化干戈(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丝路风情

记得第一次开下基层动员大会的时候,领导分析了帮扶村的状况,有的是经济条件薄弱的村,有的是基础设施落后的村,有的是村基层组织建设需要加强的……当时我就想,但愿我帮扶的村别是后者,因为那实在不是我的强项,人的问题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但当我第一天去镇里报到,和镇领导了解到的情况,恰恰是我最担心的村子。我笑了,有种“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的感觉。我的村子竟然是这几项都占全了,这大概是组织上对我的最后一次考验吧,因为我的工作生涯就要结束了,我想起了这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努力吧,站好最后一班岗,责无旁贷。

搞好搞不好,关键在领导,有位好的带头人,有个团结的班子,是做好工作的基础,也是村子发展的保障。

我们如期住进了村子,最先接触的是村主任和支部书记,从他们的言谈中我已经发现了端倪。但真正了解情况还是在入户走访调查中,不论是村两委班子还是村民代表,也不管是老党员还是贫困户,为我们反映最多的问题就是班子团结问题,由于换届选举中产生的矛盾始终不能化解,所以班子成员中意见思想不统一。村主任是移民,就因为是外地人,所以六位两委班子成员,支持他的只有自己。人单力孤,处处设卡,步步障碍,工作开展举步维艰。只有村民代表,热衷于他,这便是他开展工作的主要力量。

我反复琢磨,如果一个人反对你,这可能是观点问题;如果半数反对你,这可能是立场问题;如果大家都反对你,一定有你自己的问题。我是这么想的,于是想从村主任开刀,根治存在于他身上的“毒瘤”。

从日常工作和谈心中,发现了村主任自身存在的问题:一是工作方法简单,说话办事不太讲方式。二是有时摆不正关系,不能把支部书记放在前面,自己独断专行。三是做事不注重程序,有时候出尔反尔。

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又在乡里当过三年副乡长,我深知,因为选举产生的矛盾派别,非常不容易化解,农民的狭隘意识和家族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对于这些地地道道的农民或农村干部,深知他们所思所想。针对这些问题,我和村主任进行了一次促膝谈心。我并没有直切主题,而是和他拉开了家常。

你来村子几年了?

十来年了。

你觉得是我们这里好呢,还是你们家乡好呢?

家乡好呗,关系好处,这里农活太累。我们在村子是外来户,村子都是亲戚关系,而我们却只有两户移民。

那为何你这个移民却被村民当选为村长呢?

前任班子失去了民心,村民宁可选我这个外来户,也不选他们了。

这么说你还是很有群众威信的。

应该是吧,因为我无私,又没有偏向,一心为村里干事。我在县里的移民中是头子,上访的时候大家都听我的。

这就是你当选村主任的优势条件,一个无私的、公正的村领导是深受村民欢迎的。有人反映你独断专行,有事不经过两委班子会议通过,是这样的吗?

是,因为两委班子不会通过的,他们都不支持我。

包括支部书记吗?

是的,他啥也不管,也不支持我。

那你有事的时候和他商量吗?

他沉思片刻,皱了皱眉头,说,因为他不管事,所以我不说,自己就做主去干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并不符合组织原则?

这个我没考虑,只是想为村子干事。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方向错了,你干的越多越无功。党支部是掌握方向的,是村子谋发展的主心骨,你村委会要服从党支部,在党支部领导下开展工作,这是组织原则,支部不同意,你还能干好什么呢?所以你必须征得支部同意,起码要得到支部书记的支持,不用他干事,就要他点头就行。至于其他委员,一下子支持你不容易,那就慢慢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嗯”了声。我继续和他说:你比书记年轻,要尊敬他,尊重他,要事事把他摆在前面,人都怕敬,你事事都敬他几分,他会认为你眼里有他,也会把你当回事。比如咱要开展一次农业科学知识讲座,聘请专家来村里授课,你的任务是组织村民来听课。你要先经过他的同意,把情况一汇报,并说,大哥,给村民讲授科技知识是好事,你不会反对吧?然后就说,你不反对我就组织村民听课。他肯定不会反对的。

他点了点头:应该不会。

我说,我只是给你举个例子,告诉你办事的程序。时间久了,他就会觉得你尊重他,听他的和他一条心,他就会有一种威严和成就感。

我记得有一次电视台来录像,要录个同期声,需要村班子说说工作组来后的变化。村主任说,让书记说吧,他说话有权威。村书记说了让村长说,他年轻有为。我趁机和稀泥,半开玩笑地对着村主任说:书记说了,你年轻有为就让你去说。书记是决策者,你是执行者,不要推辞了。说的他俩都笑了。

村书记长我一岁,我尊称他为大哥,他是多年的副书记,对村子的情况和班子人员的状况都了如指掌。我并没有和他单独谈心,而是不失时机地和他交流,潜移默化地把我的用意渗透给他。他是个明事理的人,村里人都说他是老好人。但对于曾做过副书记的他,肯定是前任书记的得力助手。他并不热衷于做这个支书,而是被人们推举上来,他骑虎难下,就这么上任了。

我对他说:李主任新上任没经验,又是移民,你要支持他的工作。

他说我支持有啥用,支委村委都反对他。

我说反对他没关系,不是不反对你吗?那村里有什么事情需要两委班子研究通过了,你出面组织召开两委班子会议,那样大家就会看你的面子参加,然后你争取他们的意见,两委班子也不会反对的,李主任就投你的支持票就可以了,不用他说啥,大家就不会对他有意见,这样不就成功了吗?凡是你点头,就让他去做,你在背后给他掌舵撑腰,支持你的人也会以为那是你的主意,他只是一个带着干活的大头兵,矛头就不会指向他了。不是有人反映村子这么多工程开工没有开过两委班子会议通过吗,那你召开一次,把村子这些项目说说,也算是通报下。他点点头,很高兴。书记的沉稳与寡言正好和村主任的直率和健谈有着鲜明的对比,他们俩应该是一对互补型的领导,配合好了,是相当不错的。

村址院内住着一位村委,我尊称他为刘大哥。因为对选举有看法,不同意李主任当村长,就搬进村址居住,说要监督他。他的观点是,我们村子那么多本家,为何要选一个移民来当村长呢?他坚决不同意,为这个还回家参选,弄了个村委的职务。

我多次和他谈心闲聊,劝他回到城里去做自己的生意,村里的事情有村长书记呢。他说去年评低保,他把李主任给打了,那一棍子花去他36万元,险些坐牢。我说你为啥没坐牢,还不是村长深明大义,没和你计较,他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要感谢他才是,还和他做对干嘛?你年纪不小了,也属于年过半百的人了,做事要先考虑对自己有利没有。他当不当村长和你有关系吗?你把他弄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况且他当村长操心费力还不是为了村子的发展,为了村子的安定团结?就连镇里领导们都说了,他当了村长后不带领移民去上访了,并且还为村子尽心尽力,为村民办好事办实事。你知道啥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吧?你说为村民打抱不平,你看看哪个村民需要你住在村址给他们打抱不平?从那一棍子中你应该吸取教训,而不是增加怨恨,怨就怨自己没修养,恨就恨自己太冲动,冲动是魔鬼,冲动就要受惩罚。36万你得挣多少年啊,那一棍子就没了,这么重的惩罚你还不知悔改吗?

尽管他很固执,但我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他不做声了,但表现的还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我知道一下子改变他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还是慢慢来吧!以后的日子只要见到他,就和他半开玩笑地说,不好好地去做你的买卖,闲在这里干嘛?村子就你一个闲人,大家都在忙活,快去给你儿子忙活钱吧,娶媳妇得花好多钱的。他总是笑笑,挣钱还不容易,不用亲自去的。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生气,他的爱人也很好,因为他们占了村址的三间房子,我们只能共用一个厨房。

我们住在村子,村支书和主任总是叫我们去他们家吃饭,但是,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我们坚持自己做饭,因为村子就在城边古滦河公园旁,离城里很近,一会就到家了,有时就回家吃。为了缓解他们俩的矛盾,我还是找个机会在村主任家做了一顿饭,邀请支书一起去吃。

席间谈起了那个住在村址的刘村委,我曾让村支书和刘大哥谈谈,看看他们的结症在哪里,能不能化解。村支书就侧面问了问李主任,去年出院后有没有承诺什么给刘村委,李主任说没有,即使有也是酒后说的。见他没说明,村支书也不再问了。但我明白,他们之前还是因为钱的问题,所以至今仍摆不平。如果李主任肯拿出一万元来,他立马走人去城里做生意。但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情,我们不能多说。

整个席间我们谈的都是两委班子和村里的事情,因为这是我一直很关注的问题,想尽量为他们多协调,争取他们俩一致。村支书明白我的用意,也懂得我的良苦用心。于是便对李主任说,咱俩抓时间去老书记(干了三十年的村支书,这次落选,成了村里的支委)家看看,顺便买些东西,把村子的大事和他说说,也争取下他的支持和同意。村主任点了点头,我和书记相视而笑,因为这是我出的主意,如果这次李主任跟着去看看老书记,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会缓和些。一年多了,都没登老书记的家门,这一关跨过去就会看到晴天。

为了他俩能打成共识,我还真是费劲了心机,时而苦口婆心拉家常套近乎,时而抓住时机略施小计,在玩笑中一语道破,在闲谈中循循善诱。说多了,我是女人;言重了,我是县里派来的工作组长。就这样迂回在村支书和村长中间,看着他俩的关系在逐渐改善,我的心里像吃了蜂蜜一样美滋滋的。

有一天我听到刘大哥在院子里大骂,那话分明在骂老书记的。……选举的时候你咋不说自己老了?不再管事了?这下没选上你老了,你啥也不管了,交给他们了?

接着又大骂:……什么人吗?一点立场也没有,分明是叛徒,本来还挺支持你的,现在好了,俩人搞一起去了,……这是在骂村支书,和村长一条心了。我们听着,会心地笑了。

在我们工作组的协调下,村支书和村长的关系越来越好,村子里各项工作开展得更加得力。

为了美化村庄环境,在镇党委的领导和支持下,决定对主街两侧的围墙进行粉刷,必须做到柴草进院,门前不堆放任何杂物。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村民一般都很配合,只有几户人家硬是顶着,说就是不给村主任干。显然是对村主任有意见,为他的工作设障碍。

村支书听了村主任的汇报,立即决定他亲自出马,一定要搞定那几家钉子户。结果在短短一周时间内,村街道完成了粉刷、做文化墙宣传画、垒砌花池子和栽花等各项工程。他们俩的齐心协力使事半功倍,在得到村民的赞誉时,我把他俩推到前面说,这是你们新班子领导的好啊!他们团结一心齐心协力,才干出这么大的成绩来!可村民却说,如果没有工作组他们俩是不会这么快就走到一起的,期间工作组起到了积极促进作用。

村子里,留下他俩指挥干活的现场,一个在村西头带领村民清理柴草垃圾杂物,一个在村东头指挥铲车推平文化广场的地基。方位不同却步调一致,工作不同却是朝着同一个目标,他们营造的是一种两委班子和谐进步的氛围,为建设美丽乡村贡献着基层组织干部团结奋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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