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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爱】卷巴二叔(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丝路风情

卷巴是方言,即说话打结的意思。二叔是老婆的二叔。

二叔身材不高,但敦实。他常年流清鼻涕,上唇须中湿漉漉的。他说话不仅卷巴,还有点流口水。他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总带点污渍。我没见他穿过几回好衣,有,但他穿不出水色。

卷巴二叔死了,噩耗传来,我没有惊讶,却有伤悲,为啥?二叔的身体器官早已衰竭,还劳作不辍,突然离去,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他是个苦命的人。

二叔说话卷巴是先天的,因此人们称呼他时,总爱在前加上“卷巴”两个字,如卷巴哥,卷巴舅舅,或卷巴爷爷……二叔似乎有点孬,别人拿他取乐,他不怒不恼,只是用一双小眼睛盯着对方:你,你那样喊,喊,喊,卵,卵,卵味。如果是晚辈或细娃子,他会假装很生气:没,没大小,我打,打,打细(死)你……时间久了,鲜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叫龚虬松。

二叔幼时,兄弟四个,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劳作,六口之家全靠父亲度日,一家人的日子,比苦苦菜还苦。由于二叔出身贫寒,他没跨过一天学堂门,大字不识,生前,有需他签字的地方,他只会按手印儿。

二叔闹出的笑话,少说也有几箩筐。

他十三岁就出集体工了,每天仅两分的工值。一次,还没有犁辕高的他,在庙湾犁田,拖圈(犁田耕地时,得先把犁辕与拦索连接起来,再将拦索在牛肩固定好。连接犁辕与拦索的小圈,就叫拖圈。拖圈常用多股细桐皮绳纠成,柔软而耐磨。但纠拖圈有技巧,不得法,反了,难成。)断了,他就近找来几根葛藤,想纠一个临时托圈,可是,忙碌了半天,都是反的。二叔跳动着厚厚的嘴唇嘟囔:“狗,狗日的,长,长,长了一湾的反,反,反葛藤……”

二叔的兄长成家了,与父母同住在老屋场,一个双手推车的吊脚楼里。某晚,二叔在一转角的幽暗处洗澡,有光亮晃来,他急了,错把凉在廊檐上大嫂的裤子穿了。旧时的女人裤子,方便的开口都在侧面,二叔脚忙手乱中抱怨:“撞,撞鬼了,裤,裤,裤口,咋不是在左,左,左边,就是在右,右,右边……”

1970年,二叔结婚了,妻子带有残疾,烧伤,没有左手掌。婶母身残心灵,是个精明人。夫妻俩先后育有两儿一女,女儿居中。为了养家糊口,二叔除参加集体生产外,闲时,挖药草、捕溪鱼、捉田鸡、通黄蟮……以此改善家里的困境。可是,女儿四岁那年,二叔的父母生病,女儿生病,牛生病,母猪生病。在全生产队签字证明后,才借得五十元钱,以求给女儿就医。他女儿瘦骨嶙峋,不能下地行走,最终死于肺结核和癫痫。据说,她临死前,二叔还给她输了血。他要入厕,只走到一个拐角处,就听到身后三声“伢(爸的意思)”的呼唤,人就没了……那一年,他家死孩子、死耕牛、死母猪,是劫难年。

我认为,二叔是有点智障的,但是,这种说话似乎站不住脚。

田土到户了,允许部分人先富起来,他除了对田地精耕细作,还常去界上烧炭,以求换点油盐钱。界上的青缸豆儿藤肆意丛生,绊人一个狗吃屎是不足为奇的。某日,二叔挑担炭下山,被绊了个跟斗,青皮脸肿,邻居们问他怎么了,他激动地说:“一根青,青儿缸藤,摔了我爬,爬,爬步子一个仰,仰,仰跟头!”爬步子,在家乡指向前扑倒,咋又成了仰跟头呢?

二叔犹如路边的野草,顽强地抗争着。不久,他在吊脚楼下办起了加工厂,榨油、打米、磨粉一条龙,应有尽有。曾经,他在给机械施压榨油时,一个劈雷,榨油机震爆了,幸好没出人命,从此,他非常关注天气。一次,他坐守湖南电视的天气预报,众小孩吵闹,他慌忙不迭道:莫,莫,莫闹,我要看,看,看湖南报日……小有本钱了,他与二婶又折腾开了,赶山辟地、伐树烧瓦,建起了自家的木质新居。

二叔绝对没有智障,否则,他成不了一个出色的牛郎中。二叔治牛,从师于他的岳父燕升明。燕郎中何许人也?张二坪人,名震辰州(老沅陵县)与老大庸的祖传兽医。相传,一牛病倒月余,燕朗中给它一副药下肚,对着牛背喷一口水,三巴掌,牛立起,健步如飞。二叔善于治牛的疑难杂症,曾多次给难产的黄牛接生,从无失手。他师傅在时,二叔治牛病无药草,扯把茅草都可以见效,后来,不知是丈人死了,还是他的记忆衰退,他的功夫大不如从前。

孩子们渐渐大了,二手又带领全家修了第二届新屋,青砖瓦房,大小十多间。建房是欠了债的,为了还账,他不分昼夜,见钱就抓。他的消息特灵通,如什么时候电站要放闸了,他会第一个去拾鱼,盆满篓满,卖钱……他经常通宵达旦,只为赚钱。

四十岁以后,二叔先后患上心脏病、肺心病、走马牙疳、胃病、脑血栓多种疾病。病体虚弱时,儿孙不在身边,他不愿拖累婶母,自己在床架上拴了一根箩筐绳,睡觉时,扯着绳索慢慢躺下,起床时,又借着绳索绵绵发力……

近几年来,二叔老与婶母吵闹。有人说,他这样躁,只怕不很。有人说,他是在闹分离,又怕二婶把他忘了。

头一天晚上,二叔还在捉石蛙,十一点多才回家。第二天上午九点许,二婶锄豆草回来,听见他房间里还开着录放机,唤之无声,进门就发现他走了。

二叔走时,应该是知觉的。他一只脚垂在床外,准备起床的架势。一只手压在胸口,看来是心肌梗塞复发。他的嘴张着,是有过呼救,还是有什么美味没吃?总之,那根箩筐绳没有让他站起来,他的面相也算祥和。

二叔的生命,定格在2018年古历5月16日,享年七十三岁。出殡时,送葬的队伍长若游龙,吹吹打打,噼里啪啦,好不热闹。本来,好端端的天气,突然洒了几滴雨水,是老天的垂泪?

二叔走了,他辛劳、懵懂、大智的一生,画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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